“不過稍微無聊啊……酒會都快結束了，居然連一點點騷亂都沒發生？”她託着下巴，“嘖，難道我就只是過來打個醬油的？”
“或許吧。”亞歷山大淡淡地說，“如果真的是那樣，就不必給二位教長添麻煩了。”
“那你十億美金的僱傭費豈不是白花了？”
“我倒寧願白花。”
“喲，看來這次的任務很輕鬆呢。”格拉託妮眯起眼，笑容裏有一股透着邪氣的嫵媚，“按照協議，只要護送你回到席拉拜恩家的莊園，我和哥哥就可以離開了吧？”
“是啊……”亞歷山大仰頭眺望夜空，把紅酒一飲而盡，“馬上……就都結束了。”
兩個人再沒有說話。彭默默看着這一幕，男人和小女孩並肩看着黑夜，有種古怪而意味深長的和諧。
*
23:58。
威利斯大廈。祁夜走進一間員工衛生間，反鎖了門。他推開窗子，凌冽的夜風一下子灌了進來，瞳孔在黑暗中呈現出妖冶的紫羅蘭色。
祁夜扣上面具，端起那把巨大的***改·Tac-50，插入光學瞄準鏡卡，微微眯起了眼瞳。他的夜視能力非常強，能輕易看清3000米外的每一張臉。
終於，那個戴白禮帽、一身挺括純白色小禮服的男人走出了希爾曼酒店，身邊跟着一個亞裔女孩，前後都簇擁着訓練有素的黑衣保鏢。防彈勞斯萊斯·幻影從停車場無聲駛來，已經停在不遠處，機會稍縱即逝。
那顆頭顱已經進入到十字準星中，槍口隨之緩緩平移。祁夜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沒有衝動，食指輕輕壓住了扳機。他匍匐着，衣料下渾身肌肉緊繃，幾乎要撐裂富有延展性的金屬內甲。
他還在等待最佳時機。在3000多米的距離上，任何一絲失誤都可能使着彈點發生巨大的位移。
快了……再快一點……我只要一個瞬間！
23:59。
“果然……根本什麼意外都沒出現嘛！”格拉託妮伸了個懶腰，抱怨，“還以爲會很好玩呢……結果……真是叫人失望。”
“還沒完全結束吧？”亞歷山大也略微放鬆，好脾氣地拍拍她的肩膀，比了一個請的手勢，“接下來還有一段回程，就拜託教長閣下關照了。”
“好吧好吧……去你們席拉拜恩家族逛逛也不錯！”女孩貓着腰，輕快地躥進了勞斯萊斯後座。
00:00。
這一剎，她忽然聽到了一個奇異的聲音。
它很輕微，幾乎到了人耳不能分辨的地步。芝加哥大道上車水馬龍，但是車鈴聲、引擎聲、人們的腳步聲……任何聲音都不能掩蓋它。不知道爲什麼，格拉託妮覺得那聲音很熟悉，像是曾經聽過無數次。
風聲？不，似乎更尖銳一些，但是難以分辨。
超越極限的——悼亡之音！
“閃開！”她猛然放聲咆哮，眼瞳深處暴起亮紫色的火光。
亞歷山大臉上閃過一絲錯愕，格拉託妮飛撲到他身上，想把他從死神的鐮刀下推開。但已經來不及了，雖然勉強避開要害，子彈依然貫穿了他的右胸，留下一個直徑超過10釐米的巨大血洞！
“少君！”彭和所有保鏢一起回頭，血都冷了。
格拉託妮抱住亞歷山大，鮮血帶着體溫從他身體裏不斷流逝，心臟徒勞地瘋狂起搏，把更多的血送進那個空洞裏。
“亞當！還……還有救嗎……”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不，來不及了。”
果然，嚴肅的男低音在隱形耳塞裏響起，“對普通人來說，這種程度已經是致命傷了。如果用上‘賢者之石’，或許還可以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但它對普通人而言同樣是劇毒，況且你和第三教長都沒有帶。”
“咳咳……呵，居然還是輸掉了啊。”亞歷山大咳嗽起來。他的肺部被子彈完全撕裂了，每咳一下都會吐出帶着泡沫的血。
“喂……你……”格拉託妮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很感謝你的保護，格拉託妮小姐。”亞歷山大抬起沾滿鮮血的右手，聲音虛弱卻鎮定，“讓我能有時間……好好回憶一遍我的人生。”
“十億美金……只買了一個回憶？”格拉託妮看着眼前這張蒼白的臉，覺得腦子裏很混亂。她不太明白這種邏輯，心裏卻隱約有些難過。
“真不甘心啊……還有很多事情沒去做、還有很多地方沒去看……”他閉上了眼睛，微笑，神色安詳，“不過，也已經足夠了。”
呼吸停止了。2017年6月26日零點，“少君”亞歷山大·席拉拜恩，確認死亡。
那一刻，彭覺得自己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他無法想象亞歷山大的死將會帶來怎樣的風暴，就像他無法想象有人能在3009.8米外一槍奪命。
“該死……竟敢當着我的面殺了他……”
彭抬起頭，驚愕地看到Lo裝少女狠狠一拳砸在車上，細密的裂紋在防彈玻璃上飛速蔓延開來，如同蛛網。
“亞當！定位槍手的位置！”
她重重一跺腳，踩着奔騰不息的車流衝了上去，怒吼，“我要……宰了那雜碎！”
女孩的背影消失了，像是一支利箭衝入夜幕，又像野獸撲向漆黑的深淵。
“快！目標威利斯大廈！”彭這才如夢方醒，猛地一揮手，“兇手就在那裏！”
訓練有素的保鏢們湧了上去，像是窮兇極惡的海浪，要把那個瘋狂的殺手吞噬！他們都配有重火力，手槍、***和微型***，能殺死任何血肉之軀的東西。
“喂？芝加哥警視廳麼？”
“我是彭·加耶爾，海軍陸戰隊前少校。”彭咬着牙齒，竭力讓聲音顯得平靜一點，“根據盧瑟夫將軍的調令，立刻請派出一切力量，協助追捕謀殺亞歷山大·席拉拜恩先生的暴徒！”
“座標……威利斯大廈！”
*
一槍命中，祁夜絲毫不停頓，徑直衝出了衛生間。在不到0.1秒的時間內，他鎖死了大門，這能爭取更多的時間。
這種時候，祁夜不由得有點懷念從前。王女和超級雲計算系統“蘿絲”曾是他的後盾，可以提供各種超強的輔助。由於時間限制，祁夜沒能弄到威利斯大廈的設計結構圖，只能憑經驗撤退。如果他還是那位“夜王”，憑藉蘿絲強大的數據庫和模擬能力，撤退起來一定簡單許多。
可是已經不能回頭。是他親手拋棄了天國的榮耀，拼盡一切想去交換那個女孩的幸福……最終卻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