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祁夜咬着牙齒，英挺的臉上閃過僅屬於魔鬼的猙獰，“那就來吧！”
他放緩了呼吸，心臟強而有力地跳動着，更多的鮮血被擠了出來。新的血液遊走在渾身每一寸肌肉中，帶來充沛的力量，呼吸天地、俯仰皆臣！
又一次，他壓榨了潛藏在體內的那股暴力。這份力量與生俱來，像是天命的惡意，連墮月教團都驚呼其爲“惡魔之力”，強大得近乎沒有極限。可無論素質多麼優秀，他作爲人類的身體承受力也絕對是有限的，亂來的話，誰也不知道後果會如何。
但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就算下場是死，也只有硬着頭皮衝啊！他清晰地感覺到洛雨笙已經發起了低燒，呼吸也時斷時續，生命之火如風中的殘燭那樣微弱。
祁夜緩緩地攥緊拳頭，抬頭，瞳孔裏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在低沉的海嘯間，他驀地仰天咆哮，聲音洪烈如雷鳴。彷彿太古的巨龍破水而出，宏大而威嚴，吞吐着幾千幾萬傾的海水，仰天太息！
“咔嚓——”拉斯維加斯那可驚可怖的一幕重現眼前，以他的拳頭爲中心，玻璃牆竟然在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細密的裂紋不斷滋生。
“很好……很好……來得及！”祁夜心底一陣狂喜，調整着呼吸，“別怕，我們……洛雨笙？洛雨笙？！”
他驀地扭頭，伸手按上了洛雨笙的額頭，手心裏一陣明顯的發燙。那女孩渾身的每一寸肌膚都慘白如紙，兩頰卻泛起了病態的嫣紅，那是陷入極度危險的體徵。
“喂……別暈啊！洛雨笙！阿笙！”祁夜心底一片徹骨的寒意，用力拍打她的臉，“別睡！千萬別睡！醒來！和我說話！”
“祁夜……”洛雨笙艱難地睜開眼睛，眼前的世界光影重重，幻覺般光怪陸離，“我好睏……”
“不許睡！我不允許你睡！”祁夜心急如焚，對着她的嘴脣做人工呼吸，“阿笙……看着我，看着我啊！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說話？”洛雨笙注視着那張臉，渙散的瞳孔裏滿是茫然，“我……說什麼？”
“什麼都可以！你的過去、你的家庭、你的朋友你的未來！”祁夜把她緊緊擁進懷裏，咬着牙，低聲嘶吼，“關於你的一切……我全部都想知道！”
不要死啊……女人。只要你不死，要我付出什麼都可以……
在我的一生中，在乎的人太少，失去的人卻太多太多。所以不想再失去，不想再悔恨……已經絕對、絕對不想再看見重要的人死在我面前了！
“關於我的一切……？”洛雨笙強迫自己思考，聲音細如蚊蚋，“好……我全都告訴你。”
“我出生在**。我爸爸叫洛明軒……是**洛氏珠寶集團的繼承人……我媽媽叫……蕭雲衣……”
“很好，就是這樣！”祁夜又是一記膝撞砸在玻璃上，大喊，“繼續！”
“我以前的名字是……洛語笙……語言的語，不是下雨的雨……”一滴溫熱的液體劃過面頰，落進他的脖子裏，她輕聲說，“但是……現在已經……不可以叫了……”
“沒關係！別哭！”祁夜握拳狠狠砸在牆壁上，鮮血飛濺，“沒什麼好難過的，和你比起來……”
“——整個洛家都一文不值！”
在區區一個人類的血肉之軀下，玻璃牆居然出現了嚴重的變形，碎片四下飛散。而作爲代價，祁夜的右手和膝蓋都已經血流如注，浸泡在含鹽的海水中，痛得如同刀割。
“祁夜……別這樣……別這樣了！”朦朧的視野被血色刺破，洛雨笙略微恢復了一點理智，“再這樣下去……你的膝蓋會廢掉的啊！”
“別擔心這種小事！”祁夜舔着牙齒，眼底閃過被逼到絕路的獅子般的神色，“已經到最後一刻了……怎麼能就這麼放棄……”
“給我——去死吧！”
這一刻，岩漿般熾熱的血在他身體裏遊走，額角青筋綻起，心跳聲狂猛如巨大的野獸。他忽地凌空起躍，已經重傷的右膝蓋再次撞上堅硬的玻璃，血色染紅了整片海水。
“不要！求求你……不要這樣啊……”洛雨笙已經不忍心再看下去，劇烈的悲傷在她胸口攪動着，心如刀割，“祁夜，把我丟下吧！你一個人的話……總有辦法逃出去的……”
“休想！”祁夜狠狠地打斷了她。
“洛雨笙，你以爲我是爲了什麼纔來的？”他扭過頭，用力捏住了她的下頜，“白癡，我是來……救你的啊！”
洛雨笙呆住了。她默默凝視着那雙充滿了怒氣和悲傷的紫瞳，腦海裏一片空白，怔怔地，完全說不出話來。
眼淚無聲地漫過了視野，漸漸地，全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她任由祁夜把自己用力擁入懷中，心想少主你纔是個白癡啊……爲什麼要來救我呢？我有什麼值得你留戀呢？分明我們既不是親人也不是朋友……爲什麼要豁出命來保護我呢？
“不要死……洛雨笙，答應我！”他的聲音又在耳邊響了起來，那麼瘋狂又那麼痛心，“只要你活下去，我可以答應你的一切要求！一切！”
這是一個很重的許諾，由坦格利安家的少主說出來，和古代皇帝的諭旨也沒什麼區別。你既可以讓祁夜學兩聲狗叫，也可以要求他讓你當坦格利安家的少奶奶。無論多麼艱難，他這樣的男人，一定都會說到做到。
“這樣啊……”洛雨笙無聲地笑了，“我好像，確實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呢……”
“祁夜，答應我……”女孩貼在他的耳邊，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你一定要……幸福啊！”
那一瞬間，祁夜整個人忽地僵住了。
海潮般洶湧的情緒從心底深處升起，頃刻間淹沒了理智。有個聲音在他耳邊不斷咆哮，你到底爲了什麼？爲了報仇？爲了踩在那些混蛋頭頂上？爲了毀掉曾經欺侮、傷害過你的一切？
不……不是這樣的……
在人生最開始的時候……你的願望其實是……
“祁夜，答應我……”女孩的聲音在他胸口執着地迴盪着，虔誠而無垢，“你一定要……幸福啊！”
爲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