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洛雨笙一下子從假寐中清醒，對他微笑，“你醒啦？”
“我昨天……就在這裏睡了一晚上？”祁夜扶着前額，坐了起來。
“對啊，”洛雨笙點點頭，問，“你感覺怎麼樣？沒睡好吧？”
“不……出乎意料，睡得還算不錯。”他低頭看着自己手心，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作爲一個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人，祁夜警惕心極強，很少能睡得這麼沉。最奇怪的是，他昨夜也沒有做任何噩夢，難得的一夜好眠。
“真是服了你了，這樣都能睡得安穩。”洛雨笙有點無奈，“祁夜，你到底是不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啊？不嫌硌麼？”
“硌？”祁夜搖搖頭，無所謂地聳肩，“有地方好好睡一覺都不錯了，哪裏顧得上這個？”
“嗯？對了，你昨晚不會一夜沒睡吧？”他忽然注意到洛雨笙的臉色不太好看，問，“怎麼，自己下不去嗎？幹嘛不叫我。”
“額，我……”洛雨笙下意識轉開了視線，侷促地撫着耳邊散落的髮絲，“沒事啦，反正今天我無論在車上還是飛機上都可以休息，沒什麼的。”
她只能這麼避重就輕地回答，小心翼翼地，掩藏起心底對他的在意。不然還要怎麼說呢？說我不忍心打擾你睡覺麼？還是說我私心裏很想默默多看你一會兒，不知不覺就看到了天亮？
“白癡……”
祁夜把洛雨笙的神態盡收眼底，眼神微微黯了一下。他忽然一把把她攔腰抱起，跳回窗臺上，“抱着我！”
“誒？等等——”
又是這樣，他又一次毫無預兆地抱住了她，從六層頂樓直接向下跳。緊張、惶恐和甜蜜同時混雜在一起，洛雨笙羞不可抑，只能把臉埋進祁夜胸前的衣襟裏，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
只可惜，這一剎的幸福轉瞬即逝。祁夜瞬間落定，鬆開了手。洛雨笙也馬上回過神來，裝出一幅滿不在意的模樣，轉移話題，“啊……那個……對了！你餓不餓？不然，我帶你去喫早餐吧？”
“早餐？”祁夜挑了挑眉，看着她。
“嗯，和你習慣喫的英式美式早餐不一樣。”洛雨笙也看向他，微微仰着臉，一縷晨光照在她絲綢般順滑的黑髮上，“就是油條、烤餃、小籠包和豆腐腦兒之類的。”
*
小區外，早點鋪。
“來啦——”
一個六十多歲、身材壯實的老奶奶端着托盤走來，笑容和藹可親，“阿笙，一年沒見啦，怎麼又瘦了呀？來來來，快多喫點兒啊！”
瓷碗盛着淺綠的豆汁，烤餃直冒濃郁的明黃色湯汁兒，兩根油條被炸得晶瑩酥黃……在國外點一杯星巴克的價錢，在這裏就是一頓豐盛的早點大餐。
“嗯，謝謝楊奶奶。”洛雨笙脣邊有一絲溫和的笑，點了點頭，“是很久不見了。在國外沒什麼好喫的，我特別想念您這兒的豆汁和小籠包。”
“那可不！”老奶奶雙手叉腰，牛氣哄哄地，“可不是吹的，我們家店面雖然不大，味道哪個挑得出刺兒！那些洋快餐都是激素打的，哪比得上我這兒……”
“這小夥子是你男朋友吧？嘿呀，可算來對地方了！”她看了祁夜一眼，大讚，“現在的年輕人談個戀愛都要去什麼西餐廳……”
“不是！”洛雨笙立刻打斷她，神色很窘，“那個……楊奶奶，這位不是我男朋友啦。”
“怎麼會呢？我看你們明明很配嘛！”楊奶奶大手一揮，以老前輩的口吻建議道，“阿笙啊，小姑娘矜持一點是對的，不過看到好男人也應該主動點呀！我看這小夥子就不錯，長得精神，一看這面相就很靠譜……”
洛雨笙無奈，心說您這是跟哪位江湖術士學的看相？這傢伙哪有半點靠譜的影子啊喂！
她又想不是我不要他啊，我當然知道少主很好。我比誰都要喜歡他，從一開始就喜歡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喜歡他……可是他心裏只有鋼鐵般的決意，是絕不會喜歡上我的啊。
老奶奶絮絮叨叨了半晌，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洛雨笙鬆了口氣，看向祁夜：“那個……你別生氣啊，奶奶她沒有惡意的。”
“誇我帥而已，爲什麼要生氣？”祁夜慢悠悠地說，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瞬間，洛雨笙呆住了。有一些東西從心底泛了起來，綿綿密密的，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慢慢堵住了。
下一秒她低下頭去，搖頭，無聲地笑了笑。原來一直以來，在意他們之間關係的都只有她自己啊……在他心裏，自己大概根本就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女孩吧？
喂……真是難看啊……明明都決定了要默默喜歡他，得不到回應也沒關係，看不見未來也無所謂……爲什麼還是那麼難過？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把她驚醒。洛雨笙霍然抬起頭，看見祁夜狼狽地放下豆汁，臉都綠了。
“你還好吧？”洛雨笙連忙從包裏翻紙巾。
“抱歉，我忘了，很多人第一次喝豆汁都不習慣的。尤其是外國人，基本上都會覺得又酸又澀。”她把一張紙巾遞過去，“不行就不要強撐了，我去幫你換豆奶吧？”
“嘖……洛雨笙，你說什麼呢？”祁夜的表情瞬間變了，冷笑着擦了擦嘴脣，“不行？你以爲我是誰？”
在洛雨笙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個神經病居然直接端起了瓷碗，仰頭一飲而盡。他蒼白着臉，以挑釁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問：“怎麼？我不行？”
“……英雄，你要不要這麼拼命啊？”洛雨笙愣了半晌，扶額哭笑不得，“逞強很好玩嗎？不過是一碗豆汁而已，喝不慣就別喝，幹嘛一定要強迫自己啊？”
“不想做沒用的人。”祁夜淡淡地說，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心，“大概只是一種習慣吧。無論什麼方面也好……我一定要證明，我絕對不輸給任何人！”
記憶裏，八年前的北西伯利亞，王女擁抱着垂死的自己，在耳邊輕笑：“希望你能有用哦……因爲沒用的男人，可是會被毫不猶豫拋棄掉的！”
從那一刻起，他就把這句話牢記在心，默默立下了誓言。不能做沒用的人……必須要什麼都會，什麼都做到最完美的巔峯……
因爲沒用的人……一定會被這世界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