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景深深的瞪一眼再次問話的人，視線落在外頭雪光映照的黎明，學着他的語氣，淡淡的回答，“你說，恨我。”
“賭氣而已。”他摟緊她，笑如晚陽。
牧景抬眸剜一眼他，忽又正視，目不眨睛，不亮的光線下，這個男人五官棱角分明，眉濃眸含波，堅挺的鼻骨散發男性氣息，微張的脣弧似是誘人深入。
“爲什麼我感覺你很熟悉，彷彿很早很早就相識？”
她的輕語，他心房晃了晃，狀似無意，她撫上他後脊的梅花痣，默了很久問他，“你有沒有覺得，這屋子裏的梅香透着一股莫名的悲慼，形如哀怨，彷彿在訴說一個故事，被埋在梅樹下的枯骨，花開花落，等一個該經過的人。”
唐睿看她似是魔怔，深情的凝視自己，細語呢喃的訴說，“時日過隙，梅樹下的枯骨，一腔執念變作怨念，斂了一冬復一冬的梅香，化作一個女子，一個身有梅香的女子，她日夜尋找那個早已忘記她的人，那個後背有梅花痣的人。”
牧景翻身，覆上他，描摹他的脣形，聲音變得陰冷森寒，“每每夜深人靜，她悄無聲息，站在那個人的寢室，冷眼瞧着他同別的女人細雨情思，嫉恨湧上，她進入與他纏綿的女人身體，近在咫尺，看着他，接觸他，聽他說愛‘她’。”
她陰測測的聚眸凝視他，高深莫測的問道，“你懂了嗎？”
唐睿沉默着，突然調轉兩人的位置，言辭灼灼，“懂了，今兒太冷，外面颳風了，我們不下牀了。”
牧景驀然黑了臉，開口罵道，“你個混蛋王爺，一晚上了你還不放過我”
“外面的人可都聽到了。”他笑着提醒。
“聽到又如何，叫他們瞧瞧你這個無恥王爺怎麼欺負我的。”牧景口不擇言，她要寧死不屈。
“你確定叫他們知道知道？”
牧景推拒着，猛地一顫，脣被堵住，“唔”無恥的混蛋，孃老子的，“嗯”他是故意的，這個人前溫潤如玉，人後流氓無恥的混蛋
門口經過的宮人們，紅着臉掃雪，對裏頭的聲音充耳不聞。
晌午時分，雲近笑意盈盈的吩咐，“準備好膳食送到聽景閣。”
唐蝶來找唐睿，聽說那個女人回來了，還光明正大的做了側妃，走進中廳，只見季錦一人用膳，張望了半天，也沒見到唐睿和那個女人。
“錦姐姐，四哥呢？”
季錦招呼她坐下，笑了笑說到，“王爺還睡着。”
“都這個時辰了，怎麼還睡着。”唐蝶陡然轉身往外走，遇到往聽景閣送膳的，幾步跟上去。季錦搖搖頭，繼續喫飯。
領頭的侍女敲敲門，“王爺，午膳送來了。”
“端進來。”
唐睿輕移腰間的小手，牧景被驚動，又緊了緊，他輕笑，抱起她，轉進後面的浴池，不一會兒又抱回來，期間，她連眼睛也未曾睜開過。
他從枕頭下拿出一塊猩紅點點的白布，遞給進來的婆子，吩咐道，“速送內務府造冊，時間前推一月。”
“王爺，太子殿下，蕭王，季公子還有左相前來拜訪王爺。”雲青進來稟報。
唐睿瞧一眼耷拉着頭側在自己肩膀，依舊不睜眼的牧景，輕抱起往前殿的中廳走去，站在門口的唐蝶低聲叫了“四哥”，唐睿點頭，一道兒跟着過去，路上，她扁着嘴瞧唐睿懷中的女人，牧景被冷意叫醒，惺忪着睡眼仰頭問唐睿，“你帶我去哪兒？”
“用膳，你不餓嗎？”
牧景雙手插進他鬥篷的腰間，小臉瑟縮的更緊了些，低低的笑出聲來。
唐睿垂眸看她，眼見已經到門口，輕聲問她，“笑什麼？”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他笑笑，踏進中廳，季錦又布了一桌午膳，所有人已就坐，只等主人，目光一霎凝聚，隨着他們的進入而移動。
牧景轉頭，瞧見這樣一桌子人，立時沒有下來的心思，衝這些人得體的展顏，微微偏向一方，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咬牙低聲道，“你是叫我來丟人的？”
唐睿放她坐在位子上，溫潤的笑，對上這些人說到，“左相今兒怎麼想起造訪本王了？”
寧庭軒似笑非笑，“微臣是慕名而來，聽說王爺的側妃不同尋常，今兒一見，果然不假，能讓王爺沉溺其中，樂不思蜀，確不是一般的女子。”
牧景的視線緩緩遊移到寧庭軒身上，莫名其妙的瞧着他，這話怎麼聽着不悅耳呢。
唐譽別開眼，淡聲說道，“沒想到四哥有朝一日也能沉迷溫柔鄉忘記上早朝這回事兒。”
牧景的目光又移到唐譽身上，半眯着雙眸，這語氣裏隱含的譴責是怎麼回事兒？
唐蕭瞧一眼說話的兩人，望一望淡定如是，依舊溫潤含笑的唐睿說到，“父皇沒問什麼，想來也曉得你們這樣的小別勝新婚。”
牧景衝他頷首，莞爾一笑。
季白瞧一眼事不關己的季錦，折回牧景與唐睿身上，戲謔道，“王爺今兒看起來氣色比以往都好，這笑竟有幾分自然了。”
唐蝶插聲道，“本公主怎得沒瞧出來，四哥明明看起來憔悴的厲害。”
牧景眉頭好笑的挑了挑，不客氣的拿起勺子喝了幾口湯，又開始喫菜，甚是隨意，什麼禮數，她一點兒也沒顧忌，“適才聽左相大人，殿下還有公主的一席話，本妃受教了，往後一定提醒王爺別忘記上早朝。”
唐睿夾了塊魚，剔了魚刺放進她碗裏，對着幾人戲說到，“你們對本王的牀幃之事這樣感興致，叫本王有些無所適從，本王初嘗滋味兒，難免沒有分寸，樂不思蜀也無可厚非。”
“王爺果然潔身自好，不知王妃”寧庭軒被迫掐斷了話頭，眼前隔空停着一杯酒，穩穩當當，等他伸手去接。
牧景和煦的端着一杯酒，朝寧庭軒說到，“寧大人，本妃敬你，這酒是本妃的師父親手釀造，嚐嚐。”
寧庭軒接過酒杯，與她隔空相碰，也是溫潤的笑。
唐譽鳳眸閃了閃，季白若有所思的瞧着寧庭軒，唐蝶捏緊手中的筷子，唐蕭怔着，他本就坐在牧景側旁，卻也沒瞧見她是如何做到的，酒杯是何時轉到寧庭軒跟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