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祺有些明白了,那時他已經十一歲,因爲不敢相信,是以記得非常清楚。
“如此說來,皇祖母爲什麼寧願被人私下裏咒罵,也不去解釋半分,那這麼多年,她豈不是一直被誤解着。”
唐傲瞧一眼臉色不好的唐譽,說道,“看來,皇祖母當時是因爲你才削了林國公的爵位,蓄意謀害皇儲,可是誅滅九族的大罪,林國公定是知道的,他感激皇祖母都來不及,又怎會有半句怨言呢?”
唐睿接過話,“林國公半生戎馬,也是朝廷元老,性子耿直,一旦東窗事發,彈劾的人定不會少,即便念其功勞,不會誅滅九族,可罪名也不會輕了去,哪裏能向如今這樣安穩養老。”
唐譽想起牧景當時與他說多去南齋宮看看太後,有些答案就會尋到了,“爲什麼,這件事就連父皇也不知道,皇祖母爲什麼要承擔這麼久的罵名?”
“不知道,皇祖母一生承受的東西太多了,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如何想的,或許她什麼也沒想。”唐睿感慨着,趁唐傲發怔,抽出他手裏的葡萄,仔細的品嚐,又嘆息一聲,其他人都能有籽兒,自己什麼時候也能有籽兒啊?
季貴妃聽到自個兒送給唐睿的才人被太後貶了,心裏諸多不快,卻不敢吐露分毫,身旁的李嬤嬤寬慰她,“娘娘爲什麼覺得太後偏寵王爺是別有居心呢?”
“嬤嬤不這樣認爲嗎?”季貴妃瞧着她問。
李嬤嬤謙恭的說到,“老奴總覺着太後似是在保護王爺,王爺眼睛受傷的幾日,一直住在南齋宮,聽御膳房的御廚說,那幾日,太後每頓膳食都親自去監督,也親自爲王爺燉湯,可不就是害怕有人趁機陷害嗎?”
“本宮怎麼從未聽說?”季貴妃訝異。
“娘娘不去御膳房,自然不知道,宮裏也沒幾個人知道,怕是連王爺自個兒也不知道吧,誰也不敢妄自議論太後啊。”李嬤嬤壓低了聲音。
季貴妃抿脣不語,抬步走到窗前,默了默問道,“本宮早產的事情可有眉目了嗎?”
“回娘娘,沒有,當日值夜的侍衛沒有一人見過娘娘所說的紫衣女人,不過,王妃說狩獵那日,傷太子的人也是個紫衣女人。
王爺和太子暗中查了很久,依舊沒有眉目,這個女人來無影去無蹤,一點兒蛛絲馬跡也不曾留下。”
“泠妃呢?”
“泠妃娘娘還如往常一樣,經常與蓉妃娘娘一起刺繡,聽說要在太後壽辰之時,送一副翠松仙鶴圖,如今正挑選繡布呢。”
季貴妃看着窗外,不再問話。
“王爺,夢城傳來消息,牧景的御景客棧開張好幾日了,裏頭除了牧景三人,還有銀星三人。”雲近回稟着,頓了頓又繼續,“剪綵當日,安義候的公子揚言說,御景客棧往後他罩着。”
“你是說哪個?”
“回王爺,就是二公子安繕。”
唐睿握着筆的手指力道加重,“他們如何扯到一起的?”
“據說牧景喜歡逛青樓,是青樓裏唯一一個可以女子身份進入的,想是在裏頭認識的。”雲近回到,然後又想起什麼說到,“王爺,八公主和九公主過幾日就能抵達夢城。”
唐睿點頭,手下的“景”字兩點暈染了墨跡。
“王爺,恕屬下多嘴,牧景若是安靜坐着,到不會引起注意,可她與人多說幾句,就不難發現她是個與衆不同的女子,但王爺知道她的性子,哪裏安靜的住,這一來二去,可不就招惹的越來越多。
雲青傳來消息說,好些個女人都喜歡她,她教青樓裏的女人識字,送她們很多薰香,而且幫她們描眉畫脣。”
唐睿手下的紙捅出一個黑窟窿,雲近瞄一眼他繼續說着,“如今她可不會再因爲王爺有所收斂,對了,雲青問王爺可知道牧景爲您喝過毒藥的事兒?”
筆“叮噹”落在桌子上,他抬眼,“什麼時候?”
“雲青說他無意聽到有個女人罵牧景,聲兒很大,說她爲了一個不把她當回事兒的男人連毒藥都喝了,落的是個什麼下場,說她就是活該,不長記性。”
唐睿呼吸停滯,許久才說到,“你不是問本王,爲什麼去通緣洞的其他人都好好的,唯獨牧景險些沒命嗎?”
雲近等着他繼續,他說到,“因爲本王選擇站在李良兒身邊,放棄了她,她是拼着命闖出來的。”
雲近驀地僵直在原地,不自知的說到,“爲什麼?”
唐睿頹敗的癱坐在靠椅上,自嘲的笑,“你看,她都能爲本王舍了性命,本王給她的是什麼,是紛亂飄滿夜空的三千青絲,是生死不明的墜落高空,是白衣染成紅衣的體無完膚,是一道道深深的傷疤。”
雲近如鯁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爺,太子妃求見,說剛從皇後孃娘那裏過來,皇後孃娘就順便叫她送些茶葉過來。”進來的人通報。
“讓她進來吧。”唐睿擺手,示意雲近退下。
李良兒走進來,手裏的小包茶葉遞給外頭的侍女。
“都退下吧。”唐睿吩咐一聲,李良兒走到他所在的書桌前,瞧一眼桌上隱約被暈染的“景”字。
“王兄沒再去找牧景妹妹嗎?”
唐睿目光平靜的望進她眼底,平常又含着些什麼東西問她,“你不想與本王解釋什麼嗎?”
李良兒狐疑,“臣妾有什麼要與王兄解釋嗎?”
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近前,俯身靠近她,仔細的打量,聲音冷寒沁骨,“通緣洞裏,爲什麼突然拉本王,你事先知道,是不是?”
李良兒淡笑,自若的回他,“王兄說什麼呢,臣妾也動彈不得,怎會去拉王兄?”
“是嗎?通緣洞難遇有緣人,你如何得知那晚我們能進去,又爲何非要拉着阿景?”唐睿面色冷峻。
“殿下沒和王兄說嗎?臣妾偶然出宮遇上一位老者,他告訴臣妾那晚通緣洞會甦醒,臣妾本也不信,就與殿下前去一探究竟。”李良兒如拉家常一樣說到,對着他的眼睛也不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