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炅鋆落回家收拾了洗漱用品重新坐回夏少的車上,待他們向着郊區的方向疾馳了半個鐘頭,她依然覺得自己還沒有回過神來。
他不是人,他怎麼就不是人呢?!
難怪大家背地裏都死狐狸玉面狐狸的叫他,只有她傻乎乎的沒有發現。炅鋆落氣呼呼地想,狐狸,又是狐狸,她今年跟狐狸是多有緣啊!幾個月前赫然發現學校裏新來的指導老師竟然是九尾天狐的震撼還沒有過去,心靈就再次遭受撞擊。她打工之所的老闆居然也不是人!居然是擁有半狐之血的半妖!
小小的金匱城裏就住着至少兩隻狐妖,聯想到中國地大物博,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地面上該有多少狐妖啊?難怪古人多異聞,無論是紀曉嵐的《閱微草堂筆記》還是蒲松齡的《聊齋志異》,狐妖的身影屢見不鮮,可見,妖遇絕對是空穴來風。
她揉了揉額角,扭頭看看哼着歌兒開着車的夏少,忽想起自己問的問題差點被其他話題繞沒了。
這怎麼行?炅鋆落皺皺鼻子,雖然跑題的始作俑者通常是她,但最後跑回原題的通常也還是她。
所以,她不依不饒的問道:“夏少,那你今年到底多大?”就算是半妖,也不能按普通人類的壽命論歲數吧,何況這還是一隻將要渡劫的半妖。
“山上八十六載,山下十四載,今年剛好一百,所以要遭劫。”他一打方向盤,車沿着盤山公路拐上了山。
“凡人壽百,妖仙壽千。”炅鋆落喃喃自語道。
百歲壽辰啊,真是難以想象,炅鋆落抱着後腦勺,心想,普通人能活到百歲已是長壽,且百歲老人無一不是耄耋,乾枯瘦小,臉上有深深的丘壑,是歲月刻畫下的痕跡,但眼前這張臉雖然沒有百解的風華妖美,沒有胡說的溫潤如玉,沒有樂楓的英挺明朗,但皮膚細滑,五官柔和,自有一股清雋秀逸之氣,如一泓碧水,澄淨悠然。
這與年齡截然不合的容顏,再次提醒着炅鋆落,她正遊走在人與非人的世界之間,已經脫離科學社會主義很久了。
謝天謝地,大學裏的考試不考無神論,不然她定是不及格的命,搞不好還要陷入補考重修再補考的惡圈,繼而丟失獎學金延遲畢業啊呀,不知不覺她的思緒又走遠了。
好吧,她甩甩腦袋,回原題。
原題是什麼來着?
哦,渡劫。
對,渡劫。
可是渡劫要怎麼渡呢?
作爲一個除了天生陰陽眼之外半點法術基礎也沒有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類,炅鋆落覺得自己好像一點用也沒有,遂猶疑道,“那個,夏少啊,我什麼也不會,要怎麼幫你渡劫?”
夏少莞爾,側首飛快的笑看了她一眼:“知道五行吧?”
“唔,知道點皮毛。”
五行乃金木水火土。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倒過來,就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即五行相生相剋。
這點常識她還是有的,只是不知這五行和渡劫有什麼關係。
“恩,尋常人的姓名八字或多或少都會有些五行上的欠缺,而天劫就是對欠缺以相剋之物難之,所以,缺水的會有火災,缺土的會有水災。而你,”公路上很空,他伸出右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一個姓名就把五行全佔了,該補的無需補的,一應添足,再加上天生的陰陽眼,最好不過。”
炅、鋆、落。嘿,他不說,她還真沒發現,原來自己難寫難念意思又俗套的名字,竟然還有如此好處。
“哦,原來渡劫的時候找一個五行俱全又願意幫你的人一起,就可以安然無恙啊!”原來渡劫這麼容易!小說果然不可信,爲了增加主角的任務難度,居然把渡劫說得那麼困難,什麼要堅清壁野的苦修啊要高人的指點啊還要依靠百年難遇千年難得的稀世至寶啊等等,爲了尋求捷徑而奪內丹吸內功之類陰險狠毒的手段也屢見不鮮。豈料,渡劫,就是找到個符合條件的人幫你這麼簡單。
炅鋆落撇撇嘴,直接就把渡劫的關鍵歸納到了找人上面。那,當初他把她招入事務所是不是就已經有此圖謀了?哎喲,虧她還是自己送上門,想必夏少發現她是個可用渡劫人才心裏早就暗暗樂開了花,所以當場就和她簽了用工協議,進而哄騙了她的勞動合同。
“這種人哪那麼容易找?”所長失笑,“大部分人還是靠自己的修爲挺過去的。”
“哦,那就是說你修爲不夠?所以纔要我幫忙?”炅鋆落敏銳的嗅到了其中槽點。
饒是夏少如此厚的麪皮被一語中的亦是略僵了僵,他躲開她的視線,撇嘴含糊道:“誰說我修爲不夠?叫上你是以防萬一,我第一次歷劫,也不曉得天罰有多重,萬一被打回原形”他邊說邊偷偷瞟了炅鋆落兩眼,這一瞟瞟得他氣不打一處來炅鋆落在笑,開心的笑,想象着他被雷劈了後暢快的笑。
“我被雷劈了你很高興嗎?”他黑着臉咬牙切齒。
“唔,”炅鋆落偏頭想了想,眉眼彎彎,“能看到你的原形我爲什麼不高興?”哈哈,這傢伙除了人形還有個原形,原形!唔,他是半狐之血百歲的年齡在千年妖壽麪前還是很幼小的吧炅鋆落的眼前頓時浮現出一隻肉乎乎毛茸茸睜着黑亮的小圓眼賣萌的小狐狸,心中越發歡喜,雙手蠢蠢欲動,這麼可愛的動物,如果能給捏捏後頸揉揉絨毛啊什麼的,該有多美好!
夏少瞅瞅炅鋆落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哼哼道:“那事務所解散了大家分道揚鑣你也高興?”
“啊?”炅鋆落美好的調戲小狐狸yy被一言秒殺,腦子尚有點懵,“你被雷劈和事務所散夥有什麼關係?”
“我若失了法力,便無法護你們周全。而處理異常事件,隨時可能遇到危險,安全保障不夠的話,還不如結束任務讓你們散了的好,畢竟安全第一。”
炅鋆落眨巴了兩下眼睛,心中的小人開始尖叫:“不要!不要!”
別看她嘴上各種嫌棄,可從未想過事務所會解散她會離開,一旦散去,人海茫茫,她還能再和他們相遇麼?不相遇不相知。
一時之間,紛紛擾擾,心亂如麻。
一隻溫熱的大掌適時的按上她的頭頂,揉了揉,暖暖的觸感讓人安心。
“放心,我唬你的,有你幫我,我不會有事。”後半句他說得很輕,輕的像一縷微風,剛觸到肌膚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