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炅鋆落衝進苗老師辦公室的時候,正看到苗老師一個人端坐在桌前批改作業。
見到她倉皇而入,嚴肅刻板的女老師扶扶眼鏡,皺眉說道:“炅同學,你有什麼事?”那種不加掩飾的厭惡之情昭然若揭,彷彿在責問炅鋆落:你懂不懂禮儀規矩啊?
炅鋆落對她無聲的斥責置若罔聞,她恍惚地看着一切正常的辦公室,意外到了極處,已是連驚訝都驚訝不起來了。
從她跑下對面樓的天臺到她進入這間辦公室,前後不過幾分鐘,可眼前的景象這也差距太大了吧?
想她方纔過來時一路暢通無阻,曾拒絕她入內的無形牆壁居然也消弭殆盡,難道剛纔經歷的所有古怪,竟是她的幻覺?
不!不可能!炅鋆落立刻堅定的否決了這種假想,因爲,圓鏡只會照映實景,而且她始終沒有再見到那個男生。
用封閉空間製造的幻境,或許能騙騙她,但開放場地的幻境,可沒那麼容易就瞞過她。所以,先前,她是確確實實的聽到了苗老師和男生的對話,也確確實實的看到他跟着苗老師進了辦公室,只是而後,她再未見他出來。
現下,他不在這裏,這裏的一切又和鏡中所見截然不同。那麼,是她現在身處幻境?還是說這裏設置了雙重空間?不管哪一種,必定會留有蛛絲馬跡,只要她仔細找仔細想“炅同學!”
一聲厲斥喚回了陷入沉思的炅鋆落,說話人顯然是生氣了。
“哦哦!”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正面對古板守舊的苗老師,趕緊換上乾巴巴的笑,“呵呵,不好意思,我我我想請老師推薦幾本參考書!”急中生智,她總算及時爲自己的闖入尋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但這個理由如此糟糕,糟糕到她不得不自食其果,留下來聽苗老師推薦她死也不會去看的參考書。
苗老師聽了她的話,緊抿下垂的嘴角總算緩和了幾分,她示意她坐下。
於是,炅鋆落只得乖乖的關好門,然後規規矩矩的在苗老師對面的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坐好。
此刻,她纔算是徹底回過神來,鼻尖迅速的捕捉到一縷甜香,什麼香這麼甜?她聳了聳鼻子,沒聞出來,再嗅一嗅,還是沒聞出來,往日靈敏得能分辨各種香水的鼻子竟然失靈了!這股奇怪的香味甜得都讓她口鼻發膩了。
苗老師起身倒了一杯茶遞給她,鄭重的問道:“炅同學,你是想看哪一類參考書呢?純理論的,還是理論結合實踐的?唯心派的,還是唯物主義的?”
炅鋆落聽得一頭霧水,她本就是政治白癡,許久不摸,根本連哲學基本理論都搞不清了,哪裏曉得推薦本參考書還有那麼多講究?她只好一口接着一口的喝茶,藉着滾燙的水蒸氣蓋住自己迷茫的神情,然後苦思冥想要怎麼回答。
不過,幸運的是,她不用回答了。
與幸運同時降臨的不幸是,她沒法回答了。
苗老師根本沒有指望她能說出什麼,或者說是根本沒有指望她能自救。
所以,苗老師決定由她親自動手改造。
所以,她遞給炅鋆落的那杯茶,是有講究的。
在普通紅茶裏加上迷迭香,的確有助於健康,至少可以安神靜氣,但若混合上非人界特產的婆娑羅香,卻反而會使人迅速神經麻痹陷入昏睡。
炅鋆落聞了半晌沒有分辨出來的甜香,便是婆娑羅。
可見,委實不是她鼻子失靈,而是這香太罕見,非人界的產物,她一時沒能提防。
當然,此時已然全身無力四肢不聽使喚的炅鋆落自是不曉得其中關竅,只當茶水有毒,好在她在楚河漢街混跡久了,時常被各種香薰來薰去,免不了身體自發生出些免疫力,因此雖不能動彈,但神智依舊是清醒的。
然而,這種清醒,讓炅鋆落覺得更加糟糕。
因爲,她必須清醒的認識到自己身爲案板上的魚肉的處境,必須清醒的面對苗老師的宰割。
“哼,人渣就是人渣,居然頑強如蟑螂一樣迷不翻!”苗老師冷笑,厚重的鏡片後的小眼睛,放射出鄙夷的光,“不過沒關係,一樣可以改造。”
小強的比喻,炅鋆落聽得多了,自不會在意,但“改造”兩字聽得她頭皮發麻!天啊,她是要被如何改造?像科幻小說裏一樣,躺在手術檯上被剖腹開腦,然後接一圈電線,再被植入個什麼芯片之類的東西嗎?太恐怖了!她一想到自己即將和那些只知讀書不知其他的人偶一樣,甚至比他們更壞,就覺得眼前發黑一陣眩暈。
苗老師的左手宛若被太陽曬化的冰激凌,“咕咚咕咚”的融化成粘稠的液體,接着又凝固成分裂的觸手,一根根的伸向炅鋆落的頭頂。
炅鋆落看得肝膽欲裂,心中已是不由自主的呼喚了夏少無數遍。她口脣麻木,莫說講話,就是張口都無法,因此即便圓鏡就在口袋裏,她也開不了鏡,找不到夏少。惶恐的瞧着步步緊逼的觸手,她是真心後悔自己怎麼就沒有多花點時間好好練練意念開鏡呢?
溼滑的觸手眼看着就要貼上她的腦門,忽然一道紫光一閃,炅鋆落眼前一花,唯見一蓬棉花樣的東西在面前飛掠而過,“啪啪啪啪”幾聲瞬間擊開了所有觸手。
觸手火速收回,擊打之力讓苗老師倒退了幾步。
“誰?”她惡狠狠的問道。
紫光化作紫氣繚繞,來者未明,炅鋆落心中“咯噔”一下,是夏少麼?
她轉動渾身上下唯一能動的眼珠,定定的凝視着繚繞的紫氣。
紫氣氤氳散開,她跟着目瞪口呆,竟然竟然是九條巨大的狐尾!
剛纔在電光火石之間擊退觸手的,就是這狐尾!而蓬鬆柔軟的狐尾中包裹的那個修長身影,居然是胡說!
怎麼會是他?!
炅鋆落雙目圓瞪,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麼不能是我?”胡說準確的從她的眼裏讀出了她的心思,“不是說了有問題可以找我幫忙?”他擋在她面前,扭頭溫和的朝她笑,口氣略有嗔怪。
好吧,瞧這情形,她是沒事了。炅鋆落鬆了口氣,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有問題可以找我幫忙拜託,我怎麼知道你也不是人?你又沒告訴過我你不是人!倘若是人,這種怪力亂神的事能被理解纔怪,她就是說了也等於白說!等等,她剛纔說什麼來着?哦,他不是人不是人“轟!”炅鋆落的腦子裏彷彿炸開了煙花,如果她能動,她想她此刻一定已經無力的蹲到牆角一手扶額一手畫圈了。
天啊,又來一個不是人!
炅鋆落的心緒頓時像一團纏繞不清的毛線,剪不斷理還亂。
胡說見她無礙,便放心的轉回臉去,九條大尾巴晃一晃就沒了影,站在這屋中氣定神閒,好似剛散步歸來。
唯有對面姓苗的妖物臉色數變,忽青忽白忽紅忽黑,最後定格在中國股市一般油油的綠上,伴隨着遲到的失聲驚呼:“九尾天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