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你可回來了!去哪了呀,一中午都不見人?”
炅鋆落剛走進教室就遭逢嬌叱。
雖然是假扮女高中生轉校入聖瑪利亞,但炅鋆落和百解並沒有使用假名,儘管兩人的名字在金匱市的非人族中已是遙遙傳開,不過在普通人耳朵裏,這兩個名字卻毫不出名,因此,兩人的入學檔案上,除了年齡和百解的性別之類必須修改的信息外,其餘內容都一應真實,用夏少的話說,就是能真則真,以免演技蹩腳的他們在執行任務時忘了假身份、頻露破綻。
此刻柳眉倒豎、撅嘴嗔怒的女孩兒,正是坐在炅鋆落前面的馮嬌嬌。這個小姑娘人如其名,言行舉止都嬌氣得很,一碰到點兒什麼就愛誇張地大呼小叫,喚人的方式也跟她的名字一樣,不論遠近親疏一概用疊字兒叫,似乎自認可愛非常。顯然,馮嬌嬌同學不是炅鋆落喜歡交集的類型,但礙於兩人座位相連,她又對新來的自己表現得格外親厚,炅鋆落即使心裏對她着實無甚好感,也不好冷了面上,遂本着一視同仁的原則與她同學來往。不過,兩天相處下來,炅鋆落意外的發現,這小姑娘不僅愛說話、好八卦,而且在學校各年級間竟然頗爲喫得開,消息靈通得足以去販賣情報爲生了。
基於此,炅鋆落迅速推翻先前你不找我我不回你的閃避策略,重新考慮自己對她的定位。雖然炅鋆落一向排斥謀劃算計,但也不是個單純善良到一塌糊塗的主,她的原則是隻要不損人,能對自己好的時候就要對自己好,能利他的時候就要利他,即使是利用或是被利用一下也無妨。所以,這兩天,炅鋆落就是懷着蒐集信息的目的,化被動爲主動,在努力和自己不喜歡的馮嬌嬌同學拉近距離。
“呵呵,”炅鋆落乾笑兩聲,揚揚手中的小說書,“我去了趟圖書館。”
她確實去了趟圖書館,手裏的小說也確實是在圖書館借的,不過這都是在去實驗樓樓頂等百解商談之前。
炅鋆落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擅說謊,更不會圓謊,所以每每遇到這種時候,她都是筆削春秋,前後各刪減些,只挑不要緊的敘了,雖未坦誠相告,卻也不能說她撒謊,而且事後她自己再說起也不用擔心自相矛盾。
“你呀,真是個書癡,三天兩頭地往圖書館跑,”馮嬌嬌嗲聲嗲氣地嗔道,“這次又借了本什麼?”
“九州的天光雲影。”炅鋆落一邊把書遞與她,一邊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任由她粉嫩的蘭花指在眼前晃來晃去。
“九州?九州是”
“嬌嬌!”馮嬌嬌的話被一聲疾呼打斷,一個梳着麻花辮的女孩跑進他們教室,扒着門框氣喘吁吁地說道,“嬌嬌,琴姐姐也神眠了。”
****************************************************音樂教室門口已經熙熙攘攘的圍了不少學生。
炅鋆落挨個瞅了遍圍觀人員,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算命的沒有來嗎?還是消息尚未傳到他那裏?
她暗暗猜測,只聽身旁的馮嬌嬌朝着人牆脆生生道:“請讓一下下好嗎?”
事實證明,我們親親親愛的馮嬌嬌童鞋果然殺傷力驚人。她愣是用她那嬌滴滴的無敵嗓音,配上雙手胸前握拳的楚楚可憐模樣,硬生生從人羣中殺出一條羊腸小道。
而炅鋆落就緊跟在她身後,一路暢通無阻地擠到了最前線。
音樂教室裏拉起了一條齊腰的黃色警示帶,寫着禁止入內。
兩個高年級的學生守在黃線內,警惕的注視着黃線外觀望的衆人。
這還是炅鋆落第一次親歷現場。
雖然之前四起事件的事發地點,她都有一一去查探過,但經過清理還原後的地點和現場到底是不一樣的。每次她都是悄悄地去,悄悄地回,耗一耗時間,卻沒帶走一條線索。地下車庫、洗手間、社團用品儲藏室、小樹林,再加上如今的音樂教室五個場所似乎毫無關聯。
炅鋆落貼着黃線而站,探頭向裏掃視內部情況。
三腳鋼琴仍舊靜靜地立在原處,十二把擺成半圓的椅子也都好好的在老位置待着,地板依然光潔,無論是鋼琴還是椅子,全都沒有挪動過的痕跡。對面的玻璃書櫃上落了鎖,裏面的文件夾按着書脊上的日期標排列有序,也不像是被翻查過的樣子。
整間教室裏,唯一不協調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女孩。
一個圓臉濃眉、皮膚白白、略有些胖的女孩。
看來,這就是“麻花辮”口中的“琴姐姐”了,至於所謂“神眠”,其實就是昏睡不醒。不過,炅鋆落不明白的是她們爲什麼要把這種昏睡叫做“神眠”,搞得好像很虔誠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這又是一個沉眠者。
第五個進入沉眠者。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發生五起無故昏睡事件,這發作頻率也太高了些,都快趕上瘟疫擴散了。難怪校長焦慮萬分,考慮到在此的均爲未成年人,以及聖瑪利亞百年積攢而起的聲譽,這種怪事自然要對外封鎖,於是,一方有難八方求助,求助着求助着,便經由警方特殊部門與非常協會的聯繫,求助到他們楚河漢界事務所頭上來了。
炅鋆落在心中暗歎一聲,細細地打量起躺倒的女孩。
只見她過肩的長髮隨意的披散着,略略遮去了些許臉龐,但這並不妨礙炅鋆落看清她安詳的神色,微紅的臉頰,以及輕合的雙眸,確實是一副安睡的模樣,甚至還做着美夢似的,從嘴角帶出依稀的笑意。
她身上的校服頭飾乾淨齊整,沒有任何受襲的跡象,連眼睛都依然完好無損的架在鼻樑上。她的手指自然地蜷曲,雖然沒有握住什麼東西,但有一小截炭條一樣的東西落在腕側,還有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
那是什麼東西
炅鋆落眯起眼,可惜隔着一段距離看不真切,她覺得所有物件裏,就屬這灰黑色粉末最是古怪。
“哎,又一個成了的。”
“是啊,估計是踩準了十二點十二分十二秒”
身後學生們的竊竊私語零零碎碎地傳入炅鋆落的耳朵裏,她的耳膜一個激靈什麼成了什麼十二點十二分十二秒?好詭異的時間
她聽得有些糊塗,收回視線剛想追問,卻見周遭的學生們遠遠的望着地上睡去的同學,露出的表情居然不僅不恐慌,反而有莫名的緊張、激動,甚至隱隱的羨慕之意。
這是怎麼回事
她看錯了麼?昏睡不醒,還能惹來羨慕?
“看什麼看!回教室去!都給我回教室去!”人羣外,教導主任嚴厲的聲音乍然響起,宛若一顆驚雷,瞬間驅散了圍觀的學生們。
馮嬌嬌柔若無骨的小手攀上炅鋆落的爪子:“走吧走吧,再不走,老蝙蝠要發飆了。”
炅鋆落瞥一眼教導主任的大黑框眼鏡、盤得一絲不亂的髮髻和她耷拉的嘴角,不由得撲哧一聲樂了:確實挺像只老蝙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