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春日一般和煦的冬日下午就在成箱成箱的言情小說文稿中被埋沒了。
約莫又一個時辰以後,也就是兩個多小時以後,哎,到了古老的地方不由自主就想用古老的言辭來配合,儘管這一個時辰的判斷源於我的生理機能,因爲我的肚子開始高歌“空城計”了。
我的生活素來十分規律,一日三餐,絕不會短了一頓。而今日,起的有些晚,早飯本就喫的不多,後來又爬了一趟千層梯,到現在肯定過了一點鐘,卻還沒有如常喫上午飯,餓,是在所難免的。
就在我飢腸轆轆,餓得頭暈眼花、前胸緊貼後背,幾要虛脫的時候,身後喜殿的大門終於洞開了。
五位月老捧着厚厚的姻緣簿疲憊不堪的魚貫而出,匆匆而去。
張長老走在最後,雖也是面如菜色、勞心費神過後的模樣,但神情間如釋重負,招了招手示意我進去。
只見偌大的喜殿裏唯正中央坐着書蠹一隻。
周圍堆滿了從箱子裏取出來的書稿,面前放着一硯濃稠的墨汁,它就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伸手左撕兩張紙,右摘幾片書頁,一股腦兒的塞進嘴裏,稱心如意的就着墨汁,閉着眼吧唧吧唧的咀嚼着,一副安享美食的盛態。
“咕嚕嚕!”長老的目光頓時掃向我,不,是掃向我的肚皮。它在參觀過書蠹大快朵頤的雄赳赳氣昂昂以後,不失時宜的出聲抗議了。
我不好意思的朝長老笑笑,看着他喚來一名小童子去準備人間的飲食。
鑑於這裏是天上的姻緣司,衆神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我心中一抖,擔心他們就給我上那麼幾顆無公害的瓜果蔬菜,肯定喂不飽我食肉嗜甜的胃,連忙疾呼:“我我要蛋糕!蛋糕”我吞了口口水,把心一橫,決定徹底拋棄廉潔奉公、忠厚老實的思想,直接訛他們一頓大餐,怎麼說,我也在這裏磨了一個多小時的墨,又在外頭被成堆的悲情文案摧殘了一下午呀!不趁機犒勞一下,也太不對不起自己了!
“泡芙、蛋撻、布丁奧,還要有肉!豬肉、牛肉、羊肉什麼的都可以,我不挑的”我一邊說一邊瞧着張長老的小眼睛越瞪越大,然後終於可以和小時候玩的玻璃彈珠媲美了。
一頓飯的功夫。
我和書蠹不約而同的撫着滾圓的肚皮,打了個飽嗝。
“呼”它心滿意足的長吁一口,“終於喫到十二分飽了,半年了!半年了!就那麼一回喫夠了!”
“啊?!”我大驚,“難道你平時頓頓都喫不飽?”腦海中配合的飄過在狂風暴雨的肆虐中,書蠹緊握半張小紙片一步一爬,然後顫巍巍的舉起紙片抬首迎風呈四十五度角流淚滿面,接着“好餓啊!”三個大字從天而降的悽苦場景。
“嘁,就所裏頭那點兒紙,哪夠我喫?小夏又不許我出去亂喫,只好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巢裏睡覺,節省點兒消耗。”書蠹不滿的撇着嘴,語聲趕走了我腦海中哀怨的場景。
溫飽都不能夠實現的書蠹,半年來居然只有一次飽食,平日裏居然要靠睡覺節能我登時對它心生憐憫,隨即覺得先前蹲在殿門外被悲情小說摧殘的那一個多時辰真是太值了,它往後至少一年的時光都不用在半飢不飽中捱過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