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草棚四面透風,屋裏存不住煙霧,也就沒感覺十分嗆人。胡力瑧拿出一個小瓷瓶,不住從瓷瓶裏抖出些白色粉末散落在野雞上,水叮咚問他那是什麼,胡力瑧回答說:“我就怕萬一錯過了喫飯的地方,自己做着喫少了鹽沒味道,所以帶了一小瓶鹽在身上。”
水叮咚沒想到他連這個都考慮周到,向着他臉上一望,但見他兩眼關注着火上的野雞,紅紅的火焰映照着他英俊的臉龐,更映照得他兩隻眼睛閃閃發亮。
水叮咚心裏怦的一跳,不由得心中暗暗感慨,如此英俊完美的一個男人,倘若真是狐狸精幻化而成,從前迷他迷到神魂顛倒的那些花癡女,只怕個個都要傷心至死。
胡力瑧烤雞的手藝十分了得,兩隻雞都被他烤得外焦裏嫩,金黃油滑。尚未烤熟,草棚裏已經香氣撲鼻,水叮咚饞涎欲滴好不容易等到胡力瑧將兩隻雞從火上撤下,趕忙就着樹枝接在手裏,馬馬虎虎吹了幾口氣,便朝着最肥的部位咬了一口。
誰知還是燙得很,胡力瑧眼瞅她嘴歪眼斜,忍不住呵呵直笑,一邊遞了塊手帕給她,一邊笑着說她:“你慢慢喫,又沒人跟你搶!”
“這都幾點了,把人都快餓死了!”水叮咚瞪他一眼,一點兒也沒爲自己的狼狽喫相感覺羞恥,“況且……你真該去做大廚,這雞烤得比這幾天的飯菜都好喫!”
她的不吝讚譽讓胡力瑧得意地揚一揚眉,微笑說道:“可就奇怪了,我交往過的女孩兒一個個減餐節食生怕長胖,怎麼你每天喫得比她們都多,還天天喊着不好喫喫不下呢?”
“我又不是很胖,幹嗎要節食?”水叮咚大言不慚,“你別看我像個小沙包,其實身上並不肥,只不過是矮了一點而已!況且人活着就圖個開心自在,整天連飯都不敢喫,那還活的什麼勁兒?”
她前邊一句“小沙包”的話,已經令胡力瑧忍俊不禁。後邊這句“人活着就圖個開心自在”,更是讓胡力瑧頗生同感。兩眼瞅着水叮咚狼吞虎嚥,胡力瑧也喫得很是暢快。
“你好像完全想開了!”胡力瑧說,含着笑意,“這兩天先是怕我是神經病,接着怕我是狐狸精,怎麼現在……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一樣?”
“我在乎,也還是有些怕你!”水叮咚實話實說,“可是怕也沒辦法,索性想開點兒,反正……你要害我,早就害了,用不着這麼麻煩還給我烤雞喫!”
“這話有道理!”胡力瑧從前跟她互不搭理,如今稍一接觸,只覺這小姑娘真不是一般的率真可愛,“我倒有個問題想問你,只要是見過我的女人,沒有一個不爲我心醉神迷,爲什麼你就這麼討厭我呢?”
“我不討厭你!”水叮咚立刻回答,“我只是討厭那些……把女人當玩物的花心浪蕩鬼!”
胡力瑧本來笑吟吟的一張俊臉,一下子就拉長了很多。
“我什麼時候把女人當成玩物了?我女朋友是很多,但相互交往都是你情我願!有感情就在一起,沒感情了就和平分手,就算有女人爲我爭風喫醋,那也是她們自己想不開!我從來沒有給過人承諾,自然也不用爲誰負責!”
這話說得振振有詞,或許所有的花心男人都會有這樣的一番道理。只不過確實有很多女人不夠爭氣,見到胡力瑧這樣的帥哥男神就心跳腳軟走不動路,明知不得善終,仍舊飛蛾撲火。何況胡力瑧倘若真是狐狸精,那麼他不肯“給人承諾”,其實也等於是不願害人一世。
所以水叮咚點點頭,衝着胡力瑧笑一笑。
“你不用激動,我不是說你!若你真是狐狸精,那麼,還是花心一點比較好!”
“爲什麼我花心一點比較好?”胡力瑧莫名其妙。
“因爲……”水叮咚忽而想到一些不健康的東西,臉上一紅,還是把話說出來,“你是狐狸精呀!真要你娶個女人做老婆,以後……生個小孩兒出來,那不是個怪物異形?”
“我的天!”胡力瑧直拍前額,“你想得可真夠遠的!”
“這是顯而易見的問題,怎麼我就想得遠了?”水叮咚反正已經說出口來,索性厚着臉皮跟他強辯。
“那我告訴你吧!我們仙狐族早就已經脫離狐形,秦家堡的兩個堡主認不出我,就是爲此。所以……真要我們娶了凡間女子,生下的孩兒頂多有些特異功能,外形相貌都會跟人類一模一樣,絕不會是什麼怪物異形。”
水叮咚偏過臉去,嗤之以鼻。胡力瑧也不跟她爭辯,只是好笑地瞅着她漂亮的小臉蛋,權以秀色佐餐,繼續喫他的烤雞。
稍微安靜一會兒,水叮咚忍不住又問一個問題。
“你剛說……你們仙狐族早已脫離狐形,那……天狐族呢?他們跟你們有什麼不同?”
“不同大了!”胡力瑧臉現不屑,“所謂天狐族,不過是他們自詡罷了,外人其實都叫他們妖狐族!秦家堡那些人嘴裏所謂的狐妖精怪,就是指的他們。”
水叮咚回想之前他跟那兩個天狐族女妖說過的幾句話,不由得一邊思忖,一邊張口追問:“你曾說……你們仙狐族成仙得道靠的是清修苦練,而天狐族卻爲禍人間,汲取凡間男女元陽元陰爲己用,是不是……就因爲這個,天狐族身上……會有三堡主所說的妖氣妖光,而你們仙狐族則沒有?”
“差不多就是這樣!”胡力瑧點一點頭,臉上現出讚許之色。
“那我還怕你幹什麼?”水叮咚大咧咧地重新咬一口烤雞,含含混混把話說完,“反正……你又不害人,就算是狐精,也不會把我怎麼樣。反而你本事大些,更能保護我的安全。”
這話讓胡力瑧不由得展顏而笑,心中湧起一股寵愛之意,將手上的烤雞撕下一小片,遞到水叮咚嘴邊。
“來,張嘴!”
“幹嗎你要餵給我喫?”水叮咚兩眼覷着他,拒絕張嘴。
“因爲你是個聰明娃娃,所以這是獎給你的!”胡力瑧揚一揚眉,仍將那片烤雞肉遞在她嘴邊。
水叮咚嘟嘟小嘴,終於張口接住,卻很不服氣冒出一句:“自己也沒多大,還叫別人娃娃……”話未說完,忽然想到了什麼,她一下子瞪大眼睛叫出口來:“我的天!你有多大年紀了?如果你真是成仙得道的狐狸精,那你豈不是……有幾千歲了?”
“幾千歲就沒有!”胡力瑧裝模作樣搖頭晃腦,“我是在五百歲的時候,在我爹孃的幫助下完完全全脫離狐性,化狐爲人,到現在……嗯,差不多有八百歲了!”
“天啦天啦!你都是八百歲的老人家了,那我豈不是要叫你一聲老祖宗了?”
胡力瑧眼瞅她擰眉嘟嘴滿臉糾結,就好像喫多了烤雞消化不了一樣,按捺不住“哈哈”大笑,一邊笑,還一邊喘。
“你如果願意這麼叫,我也不反對!”
“你就休想吧!”水叮咚很快轉過念頭,瞪他一眼,“你是妖,我是人,就算你活到八千歲,也跟我不差輩兒!”
這話更是讓胡力瑧笑得坐不穩當,尤其是最後那句“不差輩兒”的兒化音,從她這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嘴裏冒出來,比起宋丹丹阿姨的原創更顯滑稽。
偏偏水叮咚一句話剛說完,再次天馬行空想到了一件事。
“你跟我們公司那麼多小姑娘上過牀,人家說……老牛喫嫩草,你就是個老妖喫嫩草,而且是個八百歲的超級老妖!我們公司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都被你這老妖活活糟蹋了!”
胡力瑧實在是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不得不站起身來,走到草棚門口,面對着外邊淅瀝雨景,暢暢快快放聲一笑。
這一笑當真是笑得渾身舒泰,等到好不容易停了笑回過身來,卻見水叮咚嘟嚕着肉嘟嘟的小嘴脣,惡狠狠地瞪着他。
“笑!笑!笑死了纔好!”
一句話讓胡力瑧差一點又要爆笑出來,不過他還是費了好大勁將那股笑意按捺下去,衝着水叮咚擺一擺手。
“好了好了,不笑了,再笑烤雞涼了就不好喫了!”
水叮咚從鼻孔裏哼出一聲,撕下剩餘的一條雞腿狠狠咬了一口。另有一個問題在心裏轉來轉去老半天,終於還是問出口來。
“那個大堡主說我身上有一股神奇力量,那是什麼意思?會跟你有關嗎?”
“跟我無關,也絕無可能是因爲穿越的緣故!”胡力瑧立刻搖頭,“不過……他也說了對你的身體毫無影響,那你想它幹嗎?說不定只是秦大堡主故弄玄虛罷了!”
水叮咚覺得秦大堡主並不像是會故弄玄虛之人,不過胡力瑧說得也對,既然那所謂的“神奇力量”對她的身體毫無影響,她多思多想純粹是自尋煩惱。
所以她不再多想,也不再多問。胡力瑧越瞅着這個小丫頭越可愛,忍不住開口逗她,水叮咚只是不理。不過單是她那鮮活的喫相、和豐富的面部表情,已經讓胡力瑧心曠神怡,倍覺享受。
(請看第十二章《嵬太子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