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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步步爲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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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明恆一行帶着巫師出發的當天,月氏的探子就把這個消息報給了月氏大王,次日天未亮,月氏的一小隊人馬趕去了漠北。

涼州

黃客從大帳裏出來,伸了個攔腰,傷好的差不多了,花銘也允許他自由走動,這些日子把他悶壞了,知道情勢發生了變動,蘇瑾瑤也失蹤了,卻問不出具體的細節,這種沒頭沒腦的感覺,着實讓他火大。

大雪掩蓋了地上的枯草,黃客用腳踢開地上的雪團,藉此發泄心中的火氣,正踢的盡興,前頭就傳來人在雪地上走路的“咯吱”聲,他抬頭去看,一個披着墨狐皮鬥篷的人走了過來,黃客驚了一聲,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黃太醫,見到我,很驚訝?”宇文灝的臉近在咫尺,微笑着對他伸出了手,作勢要拉他起來。

黃客嚥了一口唾沫,緊張的後退了一下,“你,你不是,已經……”

宇文灝直起了腰身,手摸了摸臉上的人皮面具,揚聲道:“面具做的不錯,看黃客的反應就知道了,出來吧!”

黃客正疑惑間,就見宇文灝身後不遠的地方走出來幾個人,花銘走在最前頭,上前把黃客從地上拉扯起來,帶着他和一衆人往帳子裏走。

黃客坐在椅子上還驚魂未定,掃了一圈兒進來的人,終於發現了端倪,宇文灝一出來,宇文瑄就不見了,頓時明白了什麼,不用說,靈柩中人的臉,此刻已經變成了宇文瑄的。

想通這其中的關竅,黃客的心一陣狂跳,這幫人也太大膽了些,他們以爲他們欺騙的是誰,那可是所有的朝中重臣和天下人,一旦被戳穿,所有人都死無葬身之地,自然,也包括他。

這樣一想,心裏的火氣更大,看這羣人的架勢,分明是要他跟着一起做幫兇,他們憑什麼覺得他會答應?

果然,沉默了半晌,花銘覺得他想的差不多了,開口說道:“客兒,我們要做一件生死攸關的事,這其中需要你的幫助。當然,你有選擇,師傅不會爲難你,你若不想參與,師傅會爲你安排好一條最好的出路。”

黃客垂首思索片刻,問道:“無雙可知道?”

花銘搖了搖頭,“還不知道,知道的人都在這裏。”

黃客悶聲點了點頭,一時間心思百轉千回,如果他不答應,花銘已經卷了進去,他這個做徒弟的怎能讓師傅一人冒險,還有無雙,他一向任性妄爲,一旦察覺不對,鬧氣性子闖了禍怎麼辦?

又一想,他闖禍就闖吧!也該讓他長長記性,可是,可是,哎!蘇無雙,那個磨人的妖精,就是放不下他。

“要我做什麼?”

黃客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宇文泓上前拍了拍他,笑着道:“你不必緊張,要你做的事只是發揮你的專長,陪在皇兄身邊,做他的貼身太醫。”

黃客蹙起眉頭看向他,“如此簡單?”

宇文泓的笑聲有些幹,“當然,沒那麼簡單,畢竟,皇兄是身負重傷回的宮,沒有太醫貼身照顧不行,若是別的太醫,只要一把脈就會露出馬腳,所以,非你不可。你的脈案不可能據實稟報,還要承受來自四方的壓力,比如那些私下打聽消息的太醫和大臣,你都要防備。”

“呵!我就知道!”黃客苦笑一聲,嘆聲道:“既然皇上身負重傷,自今日起,我便貼身照顧他,戰場上受的傷,無非就是刀劍和弓箭,我今夜就會把脈案補上,不會出差錯的。”

花銘點了點頭,昂聲道:“至此,此事便萬無一失,大軍明日啓程,最多兩日到達汴京城內,此後步步爲營,一定要多加小心。”衆人點頭稱是,各自散去。

十一月初,大隊人馬抵達汴京,軍隊由各自的將士帶領回營,宇文瑄一行直接進了宮,前帝名義的靈柩依詔迎入佑天殿,停放七七四十九日,每日由皇親和文武羣臣進香跪拜,近親照禮節守靈。

因爲有大喪,大周與南越之戰也並未取得最後的勝利,宮中所有恭賀之事一律免去,全宮掛白,爲前帝守喪。

回宮當晚,皇後求見宇文灝,被駁回後,她便帶着太子闖進了承光殿。

彼時宇文瑄才假裝包紮好傷口,黃客依舊守在他身邊,皇後帶着太子跪倒在大殿,苦苦哀求。

“皇上,臣妾知道自己犯了死罪,不敢奢求皇上的原諒,懇請皇上看在斐兒是您唯一的兒子,不要廢黜他。”

宇文瑄學着宇文灝的樣子捏了捏眉心,淡淡說道:“此事朕自有定奪,也不是你能幹涉的,帶着你的兒子,回你的長樂宮,不要再來擾朕。”

皇後愣了一下,直起身子打量宇文灝,的確是他,可是感覺怪怪的,他說話的語氣、聲音都沒有變,但她就是覺得不對,具體哪裏不對,她又說不上來。又掃了身邊的黃客一眼,更覺怪異,從前宇文灝從無讓太醫貼身伺候的習慣,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秀逸英俊的太醫。

她想起宮中的傳聞,這個黃太醫不喜女色,一直跟蘇無雙曖昧不清,眼下又近身伺候宇文灝,難道?

越想越覺得荒唐,宇文灝回來,習慣變了,蘇瑾瑤也沒有隨着回來,她着人打探了一下,並未打探出有用的消息,眼前的事實又如此怪異,她想不多想都難。

宇文瑄看她沉默不語,只用怪怪的眼神打量他,生怕被她看出破綻,輕咳一聲,沉聲道:“皇後,朕說過了,此時容後再議,你跪安吧!”

皇後回過神來,應聲道:“是,臣妾告退,只是,太子許久未見父皇,容他給您叩個頭吧!”說着,摁着太子跪拜下去,又把太子拉起來,推到宇文灝身邊。

皇後也不知哪裏來的膽子,換做以前,她絕對不敢這麼做,絕對不敢試探宇文灝,可如今,事關她兒子的前程,她豁出去了。

宇文瑄自然知道這是試探,暗暗猜測宇文灝對待太子的態度,宇文灝做事向來分明,更不屑虛與委蛇的那一套,這位太子的生母不被他喜歡,太子也該如是。

正想着,太子就走到榻前,叩了個頭,起身就向他靠過來,還撒嬌道:“父皇,兒臣十分想念父皇,也有好好讀書,請父皇不要冷落兒臣。”

事實與猜測截然相反,宇文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手生硬的撫上太子的肩頭,愛憐的語氣道:“斐兒,父皇也十分惦念你們,你的功課,等父皇抽空再查問,今日先跟你母後回去,好麼?”

宇文瑄的反應也算是快的,卻還是被皇後捕捉到了一絲異樣,那種感覺,就好像他不認識眼前的孩子,經過一番思索,突然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誰,這不是一個父親的反應,至少不該是宇文灝的反應,他雖然冷落她,對太子卻是真心疼愛過的,絕不會因爲征戰幾個月,就疏遠成這個樣子。

太子到底是小孩子,不知道皇後的用心,也絲毫不會懷疑眼前的“父皇”,乖巧的應道:“多謝父皇,兒臣這便跟母後回去。”

轉身之際,又想起什麼,回頭笑着問道:“父皇,上次的《禮記》,您還記得問到哪一篇麼?”

宇文瑄蹙了蹙眉,隨便說一個肯定是敷衍不過去,就轉移話題,故作輕鬆的道:“《禮記》你也學的差不多了,以後多跟太傅學一學《論語》,下次父皇便要查問,你可別答不上來哦!”

太子明顯愣了一下,蹙了蹙眉,以爲自己的父皇離開太久,不記得了,卻也沒多說什麼,跟着皇後行了禮,出了承光殿。

皇後和太子走了以後,宇文瑄長吁了口氣,嘆聲道:“看來我們還是小看了這件事的艱難,大事或許能瞞過,反而在這種小事上,更容易露出馬腳,皇後今日一定起了疑心,看來廢后、廢太子,要儘快了。”

黃客也出了一頭的冷汗,這方面,他也幫不上任何忙,就提議道:“皇上,不如明日一早讓王爺進宮,先問一問他這些瑣碎的事,就算他知道的不全,也比一無所知的好。”

宇文瑄點了點頭,“不錯,明日一早你找個由頭,讓十弟早早的來,免得節外生枝。”

入寢前,張德清想要近身伺候宇文瑄入寢,也被他找了個由頭趕了出去,說只讓黃太醫貼身伺候,張德清以爲自己不招皇上待見了,悶悶不樂的退了出去。

張德清一走,宇文瑄和黃客又陷入了爲難,張德清是伺候宇文灝多年的老人兒,向來勤勉,沒有大的過錯,是不可能將他換掉的,可若不換掉,宇文瑄身上的假傷瞞不住,這該如何是好?

思來想去,黃客提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一臉認真的道:“你索性做一個昏君吧!反正你要廢后,又要廢太子,乾脆再多一個男寵,這樣,就不需要別人近身伺候了,去哪裏跟着你,別人也沒有異議了,如何?”

黃客也是被煩惱的沒了辦法,別的沒有多想,宇文瑄愣了半晌,嚥了咽口水,眨巴着眼睛說道:“你說的是真的麼?那個男寵,就是你?”

黃客點點頭,帶着慷慨赴死般的決心,“嗯,我不怕,反正明白的人知道我們在做戲,不明白的也無所謂,等師妹的孩子一登上皇位,皇帝也就駕崩了,世人最多偷偷議論,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宇文瑄倒是不在乎名聲與否,反正男寵這種事情在皇族中也不少見,也不是什麼隱世的祕密,更何況,他是以宇文灝的名義養男寵,最多也就是壞了他的名聲,這樣一想,也算是報了被奪江山和所愛之仇,心裏還有些得意。

腦子一時抽搐,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好,那就這麼辦,的確能省去不少麻煩,只不過,要委屈你了。”

兩人就此達成了祕密的約定,不知道宇文家的先祖和宇文灝本人知道了,會不會哭死在九泉之下,或者跑出來掐死宇文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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