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兩個人並不知道有人看到了這一切,還是一個不容忽視的人看到的,略坐了坐,蘇瑾瑤始終覺得彆扭,就借了個由頭送別了程華胥。
蘇瑾瑤回到前院,正好看到宇文泓匆匆離去,也沒有叫他,去廚房吩咐了晚膳,就回了屋子。
宇文灝正在看京城送來的摺子,丞相和蘇無雙政事處理的還算妥當,沒有什麼要緊的事發生,宇文灝看過,隨手就把摺子丟在了一邊。
蘇瑾瑤走過去坐在一邊兒,想着宇文泓來該是有事,開口問道:“夫君,王爺走的匆忙,是前頭出了什麼事麼?”
宇文灝臉上看不出喜憂,抓了她的手在手心裏摩挲,淡淡說道:“倒不是壞事,斛律明恆也帶軍來了雍州,若無意外,再有兩三日就到了。”
蘇瑾瑤一想到那個怪怪的人,心裏有些緊張,脫口問道:“他來做什麼?夫君又沒有向柔然下旨,他爲何帶兵過來?”
宇文灝看她神情不對,帶着一分不滿的意味,笑着問道:“你跟他有過節?怎麼我一說他要來,你就如此反應?”
蘇瑾瑤當然不能說實話,就扯謊道:“過節倒是沒有,只是不太喜歡他那個樣子,又無禮又傲慢。”
宇文灝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大可安心,溫和的道:“北方部族一向行事豪邁,又不拘小節,不似我們中原人舉止斯文,你看不慣也是正常的,不過你放心,他來是爲了還我上次幫他的恩情,斷然不會生事。”
宇文灝已經這樣說,蘇瑾瑤也不好再說什麼,這個時候,還是不給他添亂比較好,左右斛律明恆只是臣子,就離他遠些好了。
慕容衝晚膳時飲了些酒,回到承乾宮有些昏昏沉沉,元德給他鋪好被褥,他脫掉靴子,和衣就躺了上去,元德要給他換衣服,喚了幾聲都喚不醒他,只好作罷。
屋裏的燭火熄了幾根,光線越發朦朧,大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嬌俏的身影閃了進來,悄無聲息的走向了牀榻。
幽若打量着牀榻上的慕容衝,他睡的很沉,絲毫沒有察覺有人靠近,昏暗的燭光下,他上衣的領口半開,露出半個結實的胸膛,透着一絲男人的陽剛味道,薄脣緊抿着,俊美的五官散發着致命的吸引力,誘的人臉紅心跳。
幽若饒是在花樓裏待過,也見過不少風流倜儻的才子,卻都覺得那些人及不上這人萬分之一,一時情不自禁,俯下身就想去吻慕容衝的臉頰。
她溫熱的氣息才撲到慕容衝臉上,慕容衝就“倏”的睜開了眼睛,手下意識的勾起來,一把掐住了幽若的脖子,聲音冷的可怕,“想死嗎?”
幽若被他突然的動作給驚到,又被掐住了脖子,險些暈過去,本能的伸手去撲打慕容衝,慕容衝看清眼前的人是幽若,“嘖”了一聲,甩手將她扔在了地上。
幽若咳了好一會子才緩過來,看慕容衝坐在牀榻上,臉若冰霜,絲毫沒有拉她起來的意思,心裏覺得萬分委屈,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慕容衝頭疼欲裂,伸手捏了捏眉心,又打量地上的人一眼,鼻息裏發出一聲冷哼,“不要在朕面前玩兒這些把戲,朕留着你,是因爲元澈在,不是因爲憐惜你,也不要以爲你穿的像她,朕就會把你當做她,若再有下次,朕會毫不猶豫擰斷你的喉嚨。”
幽若受了委屈,此刻又被他這般羞辱,臉上如同捱了巴掌一般火辣辣的,卻偏偏恨不起來眼前的人,他越是對她冷漠,她越是迷戀他的癡情,儘管這癡情的對象並不是她。
“皇上,幽若不敢奢望,幽若只盼能侍奉皇上左右,幽若愛慕皇上已久,哪怕無名無分,幽若都不在乎,只希望皇上成全。”
這番話在平時她是萬萬不敢說的,可今夜發生的事,慕容衝已經徹底看到了她的心思,與其掖着藏着等待機會,不如把事情攤開來,索要一個結果,也省的她日日夜夜的揪心。
慕容衝的目光盯着幽若頭上那支似曾相識的簪子,莫名的有些煩躁,咬了咬牙,抬手從她髮髻上扯下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同時伴隨着他的一聲怒吼,“誰讓你動她的東西?誰讓你碰的?”
這一聲吼驚醒了守夜的宮人,也驚醒了隔壁的元德,一行人匆忙起來,急急忙忙進了慕容衝的大殿。
大殿的燭火被點燃,光線陡然亮起來,元德看到地上的幽若,又看到她一身熟悉的裝扮,嚇的倒抽了一口氣,連忙伸手去扶她,口中不住的道:“幽若姑娘,怎麼敢做這種糊塗事啊!真是糊塗啦!”
幽若怔怔的看着慕容衝,事到如今,她也不怕別人看她的笑話,掙開一旁的元德,衝到慕容衝跟前,淚眼朦朧的看着他道:“你真的對我沒有半分憐惜麼?一心就想着那個蘇瑾瑤?就算她再好,她也不屬於你,你爲何就不能學會放手?”
慕容衝早已厭惡了她百般的做作手段,更討厭她議論關於蘇瑾瑤的一切,起身遠離了牀榻,一邊向外走,一邊對元德吩咐道:“起駕去合歡殿,這個女人,今夜讓她離開,不要再讓朕在宮裏看到她。”
元德雖然心疼幽若是個姑孃家家,但也不敢違背慕容衝的意思,應了一聲,就對身後的小太監吩咐了下去。
合歡殿裏,陳果兒纔在牀榻上睡下,外頭就通傳慕容衝到了,她知道慕容衝晚間在鹹福宮飲了酒,以爲他會在鹹福宮歇下,暗地裏還嫉妒了一番,卻不想他半夜突然就來了,心裏自然歡喜的緊,想着要使勁渾身解數留住他,飛快的收拾了一下,就緊着出去迎接了。
慕容衝酒意還沒有下去,本來一肚子的火,可看到陳果兒酥胸半裸,還有熱火的紅脣,一時把什麼不痛快都忘了,揮手喝退身後的人,一把將陳果兒抱起來,胡亂的吻着她,就向牀榻裏滾去。
次日一早,慕容衝下了早朝回來,就聽元德說,幽若已經送了出去,她無處可去,元澈又放不下她,還是將她接了回去。
慕容衝心中暗暗責備元澈不夠果斷,這個不安分的女人,怕遲早要給元澈來上一刀,不滿歸不滿,這種男女之事,他作爲主子也不好干預,既然兩廂情願,他也正好可以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至於以後掀起什麼風浪,元澈就別怪他翻臉無情了。
蘇瑾瑤一早醒來就不見宇文灝的蹤影,問了墨玉才知道,他去了宇文泓住的府邸,走的有些匆忙,似乎有急事,她也沒在意,慢悠悠的喫着早飯,等着宇文灝回來。
宇文泓的府邸裏,小金站在下首,把打探來的,關於天石的消息,仔仔細細說給宇文灝聽。
宇文灝在腦子裏捋了一遍,沉吟着問道:“如此說來,天石其實就藏在天香樓的地底下,只是入口不確定,對麼?”
小金點點頭,“不錯,誰也沒想到南越皇族如此煞費苦心,竟然在藏天石的地點上頭蓋了一座天香樓,就算知道了地方,也沒有能力挖出來,除非找到正確的入口。”
宇文泓咋舌,“照這個說法,我們若找不到入口,得到天石就無望了?”
宇文灝沉吟了半晌,宇文泓以爲他也無計可施了,不想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話,“那就把天香樓翻開,把天石挖出來。”
“這……這,可能嗎?”小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宇文泓也暗暗搖頭。
宇文灝的表情很是鎮定,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等斛律明恆一到,我先去天香樓打探一番,若屬實,就攻下九瀛,掀了天香樓。”
說罷這話,他惦記着要陪蘇瑾瑤喫早飯,扔下一句,“我回去陪她喫飯,你們去找花將軍探探口風,問清楚再來找我。”
被扔下的宇文泓和小金面面相覷,小金實在看不懂,一臉求教的樣子問道:“王爺,皇上來雍州難道不是爲了攻打南越,而是爲了找天石,然後跟蘇主子散心麼?”
宇文泓琢磨了一陣,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應該是。”
又伸手摸了摸自己飢腸轆轆的小腹,嘆聲道:“算了,也沒人陪我,我自己去喫早飯。”
小金嬉皮笑臉的跟了上去,“王爺,賞我一口,我也沒喫呢!”
宇文灝回到自己的府邸,蘇瑾瑤還在慢悠悠的喝粥,他故意不讓人通報,悄沒聲的走到了她身後,墨玉在一旁看着,低着頭偷笑。
蘇瑾瑤喝了幾口也喝不下去,還不見宇文灝回來,忍不住嘀咕道:“一大早就不見了人影,存心不讓人好好喫飯。”
看了看碟子裏的包子,伸手拿起了一個,舉到嘴邊又沒了胃口,纔想放回去,冷不防宇文灝伸過頭來,一口咬住了她手上的包子,嘴脣還有意無意的碰到她指尖上。
宇文灝幾下把包子嚼了,嚥下去,無限回味的說道:“唔!難怪別人說,偷香偷香,這偷來的果然香。”
蘇瑾瑤心裏歡喜,嘴上卻不肯饒他,“一句話不說就走了,還回來搶人家的早飯,越來越無賴了。”
蘇瑾瑤嘴上埋怨,手上卻一刻不停,給他夾了一個包子遞過去,又夾了一筷子小菜送到小碟子裏,還把盛好的熱粥吹吹涼送到他手邊,看他喫的香,總算放心下來。
宇文灝邊喫邊聽她的嘮叨,心裏卻湧起一陣陣的甜蜜,他很喜歡這種感覺,有人管着,有人約束他,還有實實在在的擔心和牽掛,這是在深宮裏感覺不到的,前所未有的踏實,安穩。
喫過早飯,墨玉把碗盞收拾了下去,宇文灝緩緩的喝着茶,偷偷打量了一下蘇瑾瑤的神色,她臉上歡歡喜喜的,看的他心裏一暖,更加堅定了心裏的想法,思忖了一下,緩緩說道:“過幾天,我想去一趟九瀛,那裏有個天香樓,我想去看看。”
蘇瑾瑤臉上的笑容霎時都不見了,血色也漸漸退去,話也說不連貫,“你,去天香樓,做什麼?”
宇文灝伸出手握住她,把掌心的溫暖一點點傳給她,笑道:“沒什麼,聽說哪裏風景不錯,帶你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