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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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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

“找,繼續給我找,已經過去了二十幾天,再找不到一百株雪蓮,她就真的沒命了,找不到,都給我去死。”

慕容衝的怒吼響徹大殿,一衆人領了命,連滾帶爬的出了大殿。

“主上,這雪蓮本就不易得,只有天山纔有,且煉製不易,短短二十幾天,能找到這五十幾株,想必已經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元澈上前勸道。

久未語的元朗,沉吟着開了口,“皇上,依臣之見,宇文灝一定也知道了雪蓮可以救蘇主子這個消息,此刻一定也在找雪蓮,既然是爲了救同一個人,不如和他合作,再加上東海,找到一百株雪蓮應該不難。”

慕容衝因爲憤怒鼓起的胸膛平復下去,頹然的坐回了椅子上,手肘抵在桌案上,食指抵住了額頭,悠悠的道:“你說的不錯,我也可以找宇文灝談和。可如今我想知道的是,她到底在哪裏,你的人有沒有傳消息回來?”

元朗和元澈暗暗對了一個眼神,後者搖了搖頭,元朗會意,嘆聲道:“沒有,凌風除了汴京待過幾年,其他時候居無定所,他又刻意躲避,找到他,很難。”

慕容衝俊目閃過一道犀利的光,“真的?漠北也去過了?漠北靠近天山,天山盛產雪蓮,不是給她療傷的最佳地方麼? ”

元朗頓住,緩了好一會子才又說道:“天山雖盛產雪蓮,可那地方極寒,蘇主子這個時候怕是去不得的,凌風又不傻,他冒着被兩國追殺的危險把蘇主子搶走,豈會把她帶入死地?”

這話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可慕容衝還是想不通,凌風一個四處漂泊的人,有什麼能力救她?一時的氣撒不出去,就怪到了太醫的頭上,慍怒着罵道:“這些庸醫,想不出一個好的辦法,就知道雪蓮雪蓮,誰知道是不是存心不讓朕去尋她,纔想的這種烏七八糟的主意。”

元澈暗暗捏了把冷汗,居然被他猜到了,太醫本來是說極寒之地對她纔有好處,凌風也該是帶着她去了漠北。

只是元澈和元朗暗暗叮囑了太醫,一定不能說實話,否則慕容衝一個不冷靜去了漠北,要從大週一個來回,那可是要命的事兒。

慕容衝心思百轉,卻也沒猜到元澈和元朗敢揹着他,幹下這種作死的事兒,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都滾下去吧!元朗的兩個孩子不省心,回去照顧,別來我跟前晃盪。”

元朗和元澈頓時舒了口氣,齊齊躬身道:“多謝皇上!微臣告退。”

看着兩人走出去,慕容衝長密的睫毛抖了抖,抬腿搭在了桌案上,挺了挺腰身,舒緩了一下筋骨,攥緊拳頭,齒縫裏擠出一句冷冷的話,“凌風,哪日落在我手上,我會一寸寸擰斷你的脖子。”

寒蝠洞裏,凌風醒來卻不願睜開眼睛,他有心理準備,可這一天真的來臨了,還是有些痛苦和難受。

一雙手攙住他的胳膊,將他扶了起來,越凌塵熟悉的聲音,“大哥,你醒了?”

“嗯!”凌風緩緩睜開了眼睛,果然,黑暗無邊。

周圍多了兩個人的呼吸,他下意識的勾起了一隻手,“凌塵,還有誰在?”

越凌塵看着他無神的眼睛,一時有些心酸,抽了抽鼻子,悶悶的道:“大周國君和花將軍,都來了,他們也尋到了火蓮。”

說到“火蓮”,凌風一下坐直了身子,手摸索到牀邊,沒有方向的指了指,“那株火蓮用了嗎?幾個時辰了?”

“三個時辰,來得及。”低沉略帶磁性的聲音,是宇文灝的,“天可憐見,一共尋到兩株,一株給了瑾瑤,另一株給你。”

凌風鬆了口氣,繼而搖了搖頭,苦笑道:“算了,我也就這個樣子了,都給她吧!不枉我費盡心思救她一場。”

花銘把另一株火蓮化成藥,端到了凌風跟前,“喝了吧!否則你這身修爲就算是廢了。”

越凌塵接過了藥碗,玉製的精緻藥碗,幽紅的火蓮藥汁,看的人心裏都暖起來,小心翼翼的送到凌風嘴邊,“大哥,喝了吧!瑾瑤已經醒過一次了,現下有花將軍給她用內力化藥,最多明日就醒了,你放心吧!”

“好吧!”凌風就着越凌塵的手,把藥汁喝了個乾淨,一滴沒剩下。

火蓮的藥力很快散到四肢百骸,如同一股溫泉水,暖暖的,滿滿的,灌滿了他空虛的內腑,藉着這股藥力,凌風默默打坐運功,將藥力發揮到極致。

天黑透了,宇文灝和花銘從天山奔波下來,早已精疲力竭,找了一個舒服的地方,依靠着去休息,不一會兒就陷入了沉睡。

越凌塵打了一個哈欠,這洞裏沒有他睡的地方,他只好另尋了一個地方,勉強湊合一夜。

凌風靜靜的打坐,削瘦的臉,肌膚蒼白到近乎透明,長長的白髮垂到腰際,有幾縷散落到胸前,美到窒息,卻又淒涼到讓人忍不住落淚。

打坐完畢,凌風只覺渾身說不出的舒爽,一株火蓮,竟補足了他這一個月消耗的內力,修長的手指在冰牀上用力一點,化出了一指尖的水,他忍不住笑了。

摸索着到蘇瑾瑤身邊,她還沒有醒,但他知道,她能聽得到一切。

凌風的聲音緩緩的,溫柔的在她耳邊響起,“糾纏了這一遭,天石,我怕是得不到了,馨兒,我也救不了了。我還是會想辦法毀掉天石,你放心,我會有辦法的,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連累到別人了。”

頓了頓,他緩緩的坐起身子,指尖劃過她的眉際,“瑾瑤,我這個樣子,實在不能讓你看到,你的親人來了,也不再需要我了,以後的路,我會自己走,你也要自己走。”

凌風眉宇間帶着決絕,起身下了冰牀,走了一步,長長的衣袍卻被蘇瑾瑤蜷起的手勾住,他俯下身,想要掰開她的手,卻發現她的手在用力,他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狠心掰開她的手,摸索着出了山洞。

深吸了一口外頭的空氣,凌風笑笑,裹緊身上的衣袍,走進了茫茫的黑夜裏,南來的風,帶着絲絲暖意。

天黑了又亮,黎明的第一束光照進洞口,蘇瑾瑤緩緩睜開眼睛,長長的籲了口氣,這一場夢,總算是醒了。

宇文灝和花銘東倒西歪的在角落睡覺,蘇瑾瑤笑着流出了淚水,目光一轉,洞裏再沒有別人,凌風真的走了。

蘇瑾瑤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捂住臉,抑制不住的失聲痛哭,凌風,說好了只是俘虜,你對一個俘虜這麼好做什麼?

睡着的兩個人被她的哭聲驚醒,迷茫的睜開了眼睛,看到跪坐在冰牀上哭泣的蘇瑾瑤,兩個人先是一愣,繼而是滿心的歡喜。

宇文灝第一個躥到冰牀跟前,手伸到蘇瑾瑤腰上,一把將她懸空抱起來,擁進了懷裏,十足的手力,幾欲將她揉碎,“瑾瑤,我的瑾瑤,你終於醒了!”

越凌塵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了過來,看到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嘴角忍不住上揚,掃了一圈兒山洞,卻並未看到凌風的身影,疑惑的目光看向花銘。

花銘對他歪了歪頭,“跟我出來。”

山洞外,陽光已經有些耀眼,花銘背轉過身,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緩緩說道:“凌風應該是離開了,大約是不願意讓瑾瑤看到他的樣子。”

越凌塵有些不解,撓了撓頭,支吾着道:“他的樣子怎麼了?不就是頭髮白了,眼睛看不到了麼?”

花銘苦笑着搖了搖頭,“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一個值得你一夜白頭的人,若有,你就理解了他。”

越凌塵張大的嘴巴合了合,濃眉擰到了一起,“你是說,大哥他……”

花銘看了看四周,找不到一絲痕跡,眼睛看不到,還能走的這樣乾脆決絕,凌風啊凌風,你這樣,她下半生如何能過的安生?

“或許吧!我不是他,怎麼會知道呢?”

冰墓前,蘇瑾瑤依偎在宇文灝懷裏,花銘和越凌塵各自站在一邊。

蘇瑾瑤把手貼在冰墓上,涼意激的她起了冷顫,她卻執意沒有收回手,喃喃道:“她真的還能活過來麼?凌風每日裏都會來看她,她會不會知道?”

宇文灝用力抱緊了她,“會的,她會感覺的到。”就像他一樣,不管蘇瑾瑤在哪裏,變成什麼樣子,他都能真真切切的感覺的到。

花銘卻搖了搖頭,給兩人澆了一盆冷水,“凌風過於癡情,所以纔會固執己見,其實他自己清楚,這裏頭的人醒不過來了,她的身體常年冰封,雖然不腐,卻已經死了。”

蘇瑾瑤動了動嘴脣,一句話險些脫口而出,卻又生生嚥了下去,有些事,還是別當着宇文灝,私下裏問他比較好。

“舅舅,若沒有這冰洞,我能活麼?”蘇瑾瑤轉而問道。

花銘目光一沉,一句話經過幾遍篩選才說出口,“你被救的及時,又有火蓮,醒來,也是遲早的事。”

蘇瑾瑤眼淚溢出眼眶,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火蓮,可不就是火蓮麼!”

“微臣恭迎皇上聖駕!”

山洞外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還有車馬駛來,馬匹走動的聲音,漠北的監使如約而來。

宇文灝抱起蘇瑾瑤,緩緩走出了山洞,花銘和越凌塵緊隨其後。

車馬再次走動起來,蘇瑾瑤攀着車廂的窗戶,看着馬車後越來越遠的山洞,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下來,凌風,你的話我都聽到了,天石,我會幫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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