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承光殿
已經是晚上,戚貴妃一身素衣,跪在承光殿的門口脫簪請罪,“皇上,請您給戚家留一條活路吧!臣妾求求您,不要趕盡殺絕!求求您!”
蘇瑾瑤和宇文灝坐在軟榻上看書,聽着外頭一聲比一聲長的哀求,蘇瑾瑤放下了書卷,嘆聲道:“皇上,不如見她一面?還有三皇子,總要顧及他的顏面。”
宇文灝捻了捻手裏的珠子,淡淡說道:“不必了,等戚家的人處決,我自然會見她,眼下還是不見爲好。至於三皇子,他是我的兒子,自然有他的顏面在。”
蘇瑾瑤只好不再言語,繼續靜下心來看書,宇文灝知道她脫臼的胳膊還沒有恢復好,脫下她的外衣,手上沾了太醫送來的藥水,給她揉搓着脫臼的關節。
一遍藥水揉搓好,蘇瑾瑤想要穿好衣服,宇文灝卻攔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潔白的肩頭,喉頭湧動了幾下,嗓音都變得黏膩起來。
“瑾瑤,我心口疼,你幫我揉揉!”一邊說着,一邊解開了自己的衣服。
蘇瑾瑤第一反應就是跳下軟榻,卻被他一隻手扯回來,欺身將她壓到了身下,低頭咬住她薄薄的褻衣,幾下撕扯開來。
戚貴妃看到大殿裏的燭火漸漸熄滅,裏頭傳來斷斷續續的低吟聲,心下一涼,看來不管她跪多久,裏面那個男人都不會再多看她一眼了,從前的情愛與溫柔也都是假的,只有她當了真。帝王,向來涼薄!
青櫻扶着戚貴妃站起身,戚貴妃跪的膝蓋都僵了,好一會子才緩過來,被青櫻攙扶着,跌跌撞撞離開了承光殿。
次日一早,蘇瑾瑤送別了上朝的宇文灝,帶着雲蘿回了椒房殿,自上次分別,蘇瑾瑤回來又帶了一身傷,雲蘿就處處小心翼翼,恨不得步步粘着她,生怕錯了一眼她就丟了。
御輦到了椒房殿門口,蘇瑾瑤搭着雲蘿的手下了輦,才準備進椒房殿的大門,就聽到身側響起一聲古怪的笑。
“呵!瑾皇貴妃的御輦還真是快,我們緊趕着還是來晚了一步!”
轎輦後,蘇無雙出現在視線裏,一身淡紫色薄衫,長髮半束,含笑徐徐走來,身後跟着的,竟然是越凌塵。
蘇瑾瑤一時怔在了原地,許久未見蘇無雙,他雖然神採奕奕,卻明顯瘦了許多,想到那些日子他在死牢裏受的苦,不自禁的紅了眼眶,朝着他伸了伸手,“哥哥,你可安好?”
蘇無雙抖了抖衣袖,低頭打量自己一眼,抬頭笑道:“我很好,我哪裏不好?”
不等蘇瑾瑤走過來,他大步上前,伸手把她攏進了懷裏,一手撫着她的頭髮,柔聲安撫道:“知道那些日子你受了不少驚嚇,所以從東海回來就求了皇上來尋你,放心,除了飯喫不飽,其他都好,你也知道我向來挑嘴的厲害。叔父的病已經好了,隨着住到了我的府邸,只是你還不方便見他,會嚇到他老人家的。”
蘇瑾瑤窩在他懷裏,眼淚浸溼了他的衣服,聲音悶悶的道:“我知道,我也很好,等身體恢復了,我便找機會去看爹爹,再給你做點心補補!”
蘇無雙聽她哭了,急忙伸手推開了她,撣了撣被她哭溼的衣服,故意一臉嫌棄的嘀咕道:“哭便哭,還非要趴在我身上,新做的衣服,還沒給黃客看過就被你弄皺了,可怎麼好?”
不等蘇瑾瑤反駁他,越凌塵就不客氣的把蘇無雙推到了一邊,護短的說道:“你到底是不是哥哥?她都這個慘樣子了,你還要憐惜一件衣服,哼!”
“嘿,你這個倔牛鼻子,跟項倔驢有一拼,我真是後悔帶你來了。”蘇無雙惱了一聲,甩了甩衣袖,自顧自的進了椒房殿。
蘇瑾瑤和越凌塵無奈的對視了一眼,搖頭苦笑,相攜着走了進去。
三個人難得聚到一起,蘇瑾瑤讓宮人備了些酒菜,留兩人在椒房殿用午膳,她身上有傷不便飲酒,就用茶水代替。
酒過一巡,越凌塵放下了杯子,嘆息一聲道:“溫良辰派人傳了消息,東海皇宮已經修整過,過幾日皇上就會帶領我們返回東海,我也跟着回去。”
蘇瑾瑤點了點頭,“那是應當的,東海收復,想必胥大哥要好一番整治,清霖不在了,傅丞相受此打擊也會一蹶不振,你要多幫襯他。”
提到傅清霖,兩個人神色都黯淡下去,蘇無雙知道這話戳到了兩人的傷心事,打起笑容說道:“好在這場惡戰結束了,如今大周也需要重新整治朝綱,未來一段日子,他們只怕都會很忙了。”
“是啊!下次相見,不知是何年何月了。”越凌塵附和道,執起酒杯,和蘇無雙共飲了一杯。
蘇瑾瑤想到黃客,從回來還沒見到他,也不知他帶着青兒如何了,就問道:“那我師兄和青兒呢?他們也會一起回去嗎?”
越凌塵點了點頭,“自然要一同回去,東海百廢待興,少不了花將軍和黃客,青兒年幼,自然要跟着他。”
蘇無雙臉拉了下來,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不悅的道:“說到黃客我就來氣,這次回來竟然跟我生分了,全然忘了我們之前的情意。”
蘇瑾瑤無話可接,越凌塵無話可說,兩人一個喝酒一個喝茶,沒話找話的迴避着這個話題。
酒席罷,蘇無雙帶着越凌塵才離開,宇文灝就來了椒房殿,蘇瑾瑤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沾了淡淡酒氣。
宇文灝一聞到酒氣,一雙好看的眸子眯了起來,欺身到她跟前,蹙着眉頭問道:“揹着我偷偷和別的男人飲酒?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我是不是太寵你了?”
蘇瑾瑤起身把他讓到榻上,晃了晃他的衣袖,嬌嗔一句,“哪裏就揹着你了,酒一滴都沒有進到我肚子裏,我可是隻喝了茶水。”
宇文灝伸手把她扯進懷裏,一雙大手捧住她的小臉兒,俯身湊近她嗅了嗅,在她脣邊低語道:“是麼?我嚐嚐!”不等她抗議,低頭侵入她的口中。
是夜,宇文灝在明光宮爲程華胥設送別宴,蘇瑾瑤沒有參加,獨自待在椒房殿,給宇文灝配製要換的傷藥。
蘇瑾瑤把每一味藥都拈成粉末,仔細的收入瓶子裏,才囑咐雲蘿收起來,外頭的太監就通傳,“戚寶林到了。”
蘇瑾瑤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戚寶林就是戚貴妃,自戚家被處決,戚宜人就從貴妃之位降到了寶林,還是宇文灝看在三皇子的顏面上,否則連這六品的寶林之位都保不住。
蘇瑾瑤驟一看到她,只覺恍如隔世,戚宜人卸去了濃妝華服,着一身月牙色素衣,發無釵飾,身形也消瘦許多,少了幾分凌人之氣,多了幾分柔弱清憐。
“臣妾參見瑾皇貴妃,瑾皇貴妃萬安!”戚宜人帶着青櫻行禮道。
蘇瑾瑤一時還有些不習慣,好一會兒子纔想起叫她起來,請她在椅子上坐下,又讓雲蘿奉了茶水,纔開口說道:“我的椒房殿少有妃嬪過來,戚寶林也是稀客。”
戚宜人打量了一眼殿內,牆上掛的每一幅書畫,都出自宇文灝的手筆,衣架上是他平日裏穿的寢衣,香爐裏燃着他最喜歡的鳳髓香,低頭苦笑一聲,聲音帶着嘶啞道:“你這裏一事一物都有他的影子,果然最受寵的還是你了。”
蘇瑾瑤聽出她語氣裏的酸意,淡淡說道:“皇上的後宮,自然哪裏都有他的影子,你的長信宮曾經不也如此麼?”
戚宜人眼眶泛紅,昂了昂首,抑制着不讓眼淚流下來,“是啊!曾經是,可惜,以後再也不會了。”
蘇瑾瑤無意與她攀談舊事,徑自問道:“戚寶林來我這裏不是爲了訴說過往的吧?若有事,你儘可直接說出來,你我之間,實在無需這些客套。”
戚宜人伸手拭了拭眼角,起身離了椅子,“撲通”跪在了蘇瑾瑤跟前,哀聲道:“瑾皇貴妃,我知道我曾經犯下過許多錯失,我不敢奢求原諒。在這世上,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三皇子斕兒,我罪孽深重,已無法庇佑他,望皇貴妃看他是皇上的兒子,可以善待他幾分。”
蘇瑾瑤蹙起了眉頭,有些費解道:“三皇子有你這個母親,還有父皇,爲何要本宮庇佑?”
戚宜人面上閃過悲涼之色,“有我這個母親,只會是他的累贅,至於皇上,後宮皇子、公主越來越多,他遲早會將這個罪人的孩子忘到腦後,一旦有那一日,只怕他不能平安長大,望皇貴妃憐惜他。”
蘇瑾瑤一時有些爲難,後宮多的是妃嬪,她不知戚宜人爲何會來求她,想要拒絕她,可是想到那個和鈺兒年齡相仿的孩子,又有些心軟下來,思量一番道:“若能幫襯,本宮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但說到底,還是要你這個母親多上心纔是。”
戚宜人深深的叩拜下去,“有娘娘此話,嬪妾感恩戴德!”
戚宜人離去後,蘇瑾瑤坐回榻上,想着她今日言語和舉動有些古怪,一時陷入了沉思。等到深夜,宇文灝遲遲沒有回來,想來還在宴飲,她一時找不到人解惑,只好先行睡去。
次日一早,蘇瑾瑤還在沉睡,雲蘿就火急火燎的闖進了寢殿,蘇瑾瑤被她的動靜驚醒,起身掀開了帷幔。
“雲蘿,爲何吵鬧?”
雲蘿喘了幾口氣,慌里慌張的道:“娘娘,戚寶林在長信宮懸樑自盡了,一早上被宮人發現的,身子都涼透了。”
“什麼?”蘇瑾瑤睡意全無,癱坐在牀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