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瑤坐在窗下,默數着宇文灝離開的日子,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翻着書,卻連一眼都沒有看進去,他不在,她做什麼都沒有心思。
雲蘿推開門走了進來,身後跟着長信宮的青櫻,走到蘇瑾瑤跟前施了禮,起身說道:“娘娘,貴妃娘娘宮裏的青櫻來了,說貴妃娘娘有邀請。”說着把身後的青櫻讓了出來。
青櫻走上前跪拜了下去,口中說道:“青櫻參見瑾皇貴妃,皇貴妃金安!”
蘇瑾瑤抬了抬下巴,“你起來吧!你家娘娘有何事相邀?”
青櫻起身笑着道:“多謝娘娘!我家娘娘今日晚時要在長信宮設小宴,特讓奴婢來請娘娘,還請娘娘賞臉,午膳後移駕長信宮。”
蘇瑾瑤心中疑惑,她和戚貴妃素無往來,按說她的宴席,是不該請自己去的,便問道:“你家娘娘還請了誰?”
青櫻想了想,細細說道:“皇後孃娘也會去的,還有賢妃、淑妃和陸修儀,再加一個阮美人。這小宴是時常會有的,往日都在皇後孃娘宮裏,這一次,換了長信宮。”
蘇瑾瑤頷首,想起上次似乎也參加過這樣的小宴,再加上皇後和其他人也會去,便點頭應道:“本宮知道了,回去告訴你家娘娘,多謝她的邀請,本宮午後一定會趕過去的。”
青櫻屈了屈膝,“是,奴婢告退!”
午後,蘇瑾瑤準時來到了長信宮,還沒進大殿,就聽到裏頭傳來陣陣笑聲,蘇瑾瑤讓外頭的太監通報了一聲,隨後就進了大殿。
宴席還沒有開始,衆人都在前殿小坐,皇後坐在上首,正在與賢妃和阮美人說笑,一看到蘇瑾瑤進來,急忙對她招了招手,“皇貴妃快進來,坐到本宮身邊。”
蘇瑾瑤見了禮,順着她的手坐在了她右手的位置。
才一坐下,戚貴妃就從後頭走了出來,半喜半嗔的說道:“讓皇後孃娘和皇貴妃久等了。三皇子不肯跟乳母出去玩耍,臣妾哄了好一陣子才能脫身,這孩子,越大越開始耍性子了。”
一提到孩子,皇後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溫和起來,笑着說道:“可不是,本宮的大皇子如今也是鬧騰的時候,前日裏還不肯跟着師傅去讀書,也是讓本宮操碎了心。”
賢妃也接話道:“這男孩子就是鬧騰,你看陸妹妹的端儀公主,自小便乖巧懂事,不知道要省多少心。”
陸修儀笑了笑沒有接話,戚貴妃卻把目光轉向了蘇瑾瑤,眼含笑意,卻別有深意的問道:“皇貴妃,不知道你的皇子是怎樣的?”
這話一出,包括皇後在內都愣住了,宮裏知道蘇瑾瑤有皇子的人不多,皇後雖知道卻從不提及,怕犯了宇文灝的忌諱,其他人卻是不知道的,聽到戚貴妃這一聲問,都有些詫異。
蘇瑾瑤感覺到衆人看她的眼神,卻並未覺得不自在,對上戚貴妃一雙挑釁的目光,含笑說道:“本宮的皇子如何,那要問皇上了,貴妃姐姐素來體察聖意,想來是明白皇上心思的。”
戚貴妃本想藉機取笑蘇瑾瑤,卻不想被這軟巴掌給打了回來,暗暗咬了咬牙,勉強打起一絲笑容道:“皇貴妃說的是,皇上的心思誰敢不尊呢!”
鍾淑妃覺察氣氛不對,就起身說道:“貴妃娘娘,不知這宴席是否準備妥當,也該請皇後孃娘和衆人入席了吧?”
戚貴妃這才收起了臉上的不快,點頭應道:“宴席擺在了後殿,請皇後孃娘和衆位姐妹快快入席。”
宴席開始,一場小小的風波很快被淹沒在籌光交錯中。
酒過三巡,蘇瑾瑤隱隱有了醉意,鍾淑妃看她臉頰通紅,就讓人給她奉了一盞甜湯,以緩解她的酒意。
蘇瑾瑤喝過甜湯覺得身上舒服了一些,本想起身告辭,卻不想戚貴妃又攛掇着衆人行起了酒令,她也不好掃了衆人的興,只好繼續陪坐。
不知是不是鍾淑妃的運氣不好,還是她也喝醉了,酒令屢屢出錯,衆人依着規矩,只好罰了她一杯又一杯的酒。
等到酒席收尾,鍾淑妃已經醉的東倒西歪,走路都要人攙着,皇後掛念大皇子,就讓酒席散了,好讓衆人早些回去歇息。
走出長信宮,外頭的微風一吹,蘇瑾瑤覺得腦子清醒了許多,後頭的阮美人追了上來,拉着她緊走了幾步,看到身後無人了,纔開口說道:“姐姐,我怎麼覺得今日戚貴妃和鍾淑妃都有些奇怪啊!”
蘇瑾瑤蹙了蹙眉,“哪裏奇怪?”
阮美人支吾着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戚貴妃今日更加變本加厲,還有鍾淑妃,她一向沉靜自持,今日竟喝成了那個樣子。”
蘇瑾瑤點了點頭,的確有些怪,鍾淑妃在家宴上都很少飲酒,今日卻喝的酩酊大醉,不過她不好在背後議論別人,就對阮美人道:“妹妹,或許你想多了,皇上這些日子不在宮裏,姐妹們難免放鬆些,多喝些也是正常的。”
“好吧!姐姐這麼說,我也不便過多揣測。”阮美人應道,又扯了扯蘇瑾瑤的手臂,擁着她一起走了回去。
蘇瑾瑤沒有把阮美人的話放在心上,回到椒房殿梳洗了一下就上牀休息了,藉着酒意,她沉沉的睡了過去。
深夜,蘇瑾瑤還沉浸在睡意裏,雲蘿卻來到牀邊把她喚醒了。
蘇瑾瑤迷茫的抬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着雲蘿問道:“這大半夜的,你喚醒本宮做什麼?”
雲蘿臉色有些不好看,一邊給她穿衣服一邊說道:“娘娘快些起來去永華宮吧!那裏出事了,皇後孃娘她們都去了。”
蘇瑾瑤激靈一下清醒過來,隨便攏了攏頭髮,套上一件外衫就拉着雲蘿往外走,還不忘問道:“到底出了何事,如此興師動衆?”
雲蘿小聲的回道:“聽聞永華宮出了刺客,貴妃娘娘帶着人去捉,卻在永華宮抓到一個太醫,還是在淑妃的寢殿當場抓住的。”
“什麼?”蘇瑾瑤喫了一驚,深夜在一個妃子的寢殿抓到太醫,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什麼,腳下加快了速度,但願淑妃不是真的。
蘇瑾瑤急匆匆趕到永華宮正殿的時候,入眼就是這樣一幕:皇後正襟危坐,面色陰沉,一旁站着戚貴妃和賢妃,鍾淑妃臉色慘白,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旁邊是一個同樣衣衫不整的男子,想來就是那個太醫了。
皇後掃了地上的兩人一眼,沉聲道:“淑妃,你向來懂規矩,卻不想在宮裏做出這樣的事,實在有辱皇家的臉面,本宮不能不罰你。”
淑妃死死地咬住嘴脣,卻一言不發,她身邊的男子卻求饒道:“請皇後孃娘明察,此事與淑妃無關,是我來給淑妃送解酒藥,見色起意,這才犯下了死罪,皇後孃娘處罰我一人就好,不要處罰淑妃。”
戚貴妃清了清嗓子,冷冷的道:“你以爲如此說便可以替淑妃脫罪了嗎?本宮帶人來的時候,你們還在屋子裏顛鸞倒鳳,郎情妾意喊的那叫一個親熱,現在又說與淑妃無關,分明是狡辯,依本宮看……!”
“好了!”皇後揚了揚手,阻止戚貴妃繼續說下去,卻把目光轉向了蘇瑾瑤,徵求意見似的問道:“瑾皇貴妃,依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蘇瑾瑤並不知曉事情的經過,且這樣的事情輪不到她來做主,最終還是要聽皇後的意思,就說道:“皇後孃娘是後宮之主,一切按照皇後孃孃的意思來辦。”
戚貴妃蹙了蹙眉,纔要說話,皇後就打斷了她,“既如此,本宮就先依照規矩來處置,淑妃軟禁永華宮,姜太醫押入死牢,等皇上回宮後再行處置。”
戚貴妃終於忍不住,湊上前說道:“皇後孃娘,淑妃私通之事皇上處理也就罷了。但此前分明有刺客闖入,眼下又出了這樣的事,只怕闔宮不安,娘娘不能就這麼算了。”
皇後臉上閃過一絲不快,卻不得不耐着性子道:“那依着貴妃妹妹的意思,如何才能讓六宮安心呢?”
戚貴妃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緩緩說道:“依臣妾看,應該在後宮多安排一些守衛,皇上不在宮裏,也好防備一些宵小之徒趁機作惡。”
說着話,目光轉向蘇瑾瑤,“尤其是椒房殿,那是皇上最掛心的地方,一定要保證皇貴妃的安危。”
跪着的淑妃下意識的抬頭看向蘇瑾瑤,目中不是求助,反而像是在提醒什麼,蘇瑾瑤隱隱覺得不安,今夜這一出本就來的突然,抓刺客變成了捉姦,眼下戚貴妃又鼓動皇後在宮中多加守衛,越想越蹊蹺。
想了想,蘇瑾瑤就試着開口道:“皇後孃娘,依臣妾看,後宮皆是女子,若加了守衛,出入多有不便,若實在擔心後宮人的安危,不如在每個宮裏多派些太監、宮女,夜裏多些人守夜也就是了。”
戚貴妃暗哼一聲,當即反駁道:“太監、宮女若能起作用,還要羽林軍做什麼?真有了刺客,最多多死幾個無辜之人,皇貴妃就不能可憐一下宮人,他們的命就不值錢麼?”
“本宮並非此意,只是……!”
“好了!”皇後不等蘇瑾瑤說完就打斷了她,今夜的事情已經夠讓她心煩,不想節外生枝,想也不想的道:“就按貴妃的意思辦,至於出入不便,這些日子大家就多待在自己宮裏,等刺客的事情查明瞭再說。”
起身掃了一眼地上的兩個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冷聲對外頭的張德溫吩咐道:“把永華宮的宮人清出去,只留一個貼身伺候,封鎖大門,誰也不許進出。姜太醫,打入死牢。”說罷,起身離開了大殿。
蘇瑾瑤跟隨着皇後走了出去,臨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淑妃,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辯解一句,不知是無辜還是無心辯解。
帶走遠了,雲蘿才小聲問道:“娘娘,貴妃娘娘來者不善,看來咱們要小心些了,否則還不知有什麼禍端加身。”
蘇瑾瑤點了點頭,淑妃的事怕只是一個開端,接下來,還不知會把矛頭指向誰。已是近五月的天氣,蘇瑾瑤身上卻泛起一陣陣的寒意,他不在的日子,到底能否安穩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