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房內,宇文灝和蘇瑾瑤對坐在榻上,牽着彼此的手,相笑無言。
燭火的捻子彎到了燭油裏,燒的噼啪作響,蘇瑾瑤起身剪掉了一截,燭火暗下去,重又燃起來,照亮了蘇瑾瑤一雙明亮的眸子。
“瑾瑤,我是在做夢麼?”宇文灝把蘇瑾瑤扯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問道。
蘇瑾瑤窩在他懷裏,安心的閉上了眼睛,柔柔的道:“不是做夢,歷經曲折,茫茫人海中,我們真的走到了一起。”
宇文灝將她擁的更緊,俯身吻了吻她的側臉,忽又問道:“你方纔見我時似乎把我當成了別人,在此之前,你是和誰在一起,又是怎麼來到雍州的?”
蘇瑾瑤暗暗思忖,她和宇文灝能如此巧合的相遇,該是宇文瑄故意爲之的,他故意不泄露一絲一毫,又安排了這場相遇,怕是不想被宇文灝知道他和戴寧還活着,既如此,她便順從他的心意。
想了想,就道:“是昔日的一個故人,他把我從慕容衝手中救出來,又收留我住在這裏,還安排了我和你相遇,如此煞費苦心,一心想成全我們。”
宇文灝頷首,卻仍有一絲不解,“這位故人我可認得?他如此費心,不如改日你帶我去拜訪,也好感謝他一番心意。”
蘇瑾瑤反手攬住宇文灝的脖子,溫柔的摩挲着,笑着道:“不必了,他是一位隱士高人,如此費心,就是不希望我們打擾他,不如遂了他的心意。”
宇文灝嘆息一聲,“也罷,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便打擾,日後若能相見,我必會重謝!”
“嗯,若有緣,定會再見的。”蘇瑾瑤低聲道。
宇文灝低頭吻了吻她,語氣裏起了一絲變化,“瑾瑤,我熱。”
“熱?這可是冬天,雖說屋子裏有炭火,也不至於會熱,你是不是……唔!”
不等蘇瑾瑤話說完,宇文灝就急不可耐的返身吻住了她,將她溫柔的壓在身下,細細品磨,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身下,作爲一個男人,他忍不了。
客棧的屋檐上,宇文瑄眼看着屋子裏的燭火滅了,深深的嘆了口氣,“茵茵,但願我這麼做是對的。”
戴寧吸了吸鼻子,悶悶的問道:“你爲何放她走?你不喜歡她了麼?”
“喜歡,所以成全她,她該擁有屬於她的幸福,這一切,只有宇文灝才能給。”宇文瑄說道,飛身下了屋檐,穩穩的落到了巷子裏,一手摘去臉上的面具,隨手擱在了牆角。
戴寧緊隨其後,也摘了臉上的面具,卻沒捨得扔,拿在手裏把玩,口中說道:“即便你願意成全,慕容衝也未必願意,你從他手裏奪了人,他豈肯善罷甘休?”
宇文瑄笑笑,“所以才把送回七弟身邊,如今,唯有他有能力守護她了,我和程華胥,終究沒有這個能力了。”
戴寧暗哼一聲,“說到底,還是宇文灝這小子最狠,收了匈奴不說,眼下又無聲無息奪了西蜀,儼然有稱霸天下之勢,慕容衝那小子,只怕也不是他的對手,這天下,遲早是他宇文灝的。”
宇文瑄點了點頭,纔要說話,卻猛地頓住了腳步,回過頭,一臉錯愕的看着戴寧,“戴寧,你,好了?”
戴寧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眼睛眨啊眨啊眨,半晌,支支吾吾冒出一句,“哥哥,我想喫冰淇淋,給做麼?”
宇文瑄抬腳踢在他屁股上,戴寧撒腿就跑,宇文瑄邊跑邊吼,“小混蛋,好了竟不告訴我,還跟我裝,我踢死你。”
一聲慘嚎劃破黑夜,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穿過一條條街道,戴寧邊跑邊回頭,不知死活的道:“哥哥,我看上了一個小妞兒,你給我備下彩禮,我要提親。”
宇文瑄也邊跑邊問,“誰家的姑娘,家世清白麼?”
戴寧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清白清白,鎮長家的姑娘,名喚雲溪,溫柔嫺靜,適合做我戴家的媳婦。”
宇文瑄幡然醒悟,怪不得之前有人來牽線,說鎮長看中了他家的傻小子戴寧,他還以爲那人是開玩笑,不想竟是真的,還大有兩情相悅的意思,既如此,成全他們。
“你放心,銀兩早已備下了,改日去你老爹哪裏一趟,他發了話,我就給你準備。”
“我老爹早勸我歸隱田園,早日給他生個孫子,你就安心準備吧!”
“臭小子,你別跑,遲早要挨一頓揍。”
“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遠遠地傳播開去,昔日的恩恩怨怨,都隨着冬日最後的一縷寒風散去。戶庭無塵雜,虛室有餘閒,久在樊籠裏,復得返自然。
南越
年若曦把兩個孩子哄睡着,來到了慕容衝身邊,他抬起頭,執手將她攬入懷中,柔聲道:“若曦,照顧兩個孩子,着實辛苦你了。”
年若曦溫柔的笑笑,“皇上,鈺兒又乖巧又聰慧,臣妾十分喜愛他,珏兒也極喜愛這個弟弟,不覺辛苦。”
慕容衝嘆息道:“他的生母都不如你,不知來日孩子見了她,可會記得她這個母妃?”
年若曦神色黯淡下去,悠悠的道:“皇上,皇後孃娘是至情至性之人,自然也隨性灑脫,皇上何不成全她,也了結自己的苦思。”
慕容衝的眸子驀的收緊,暗暗搖了搖頭,不可以,他絕不可以放手,一旦放手,便真的咫尺天涯,從此再也見不到她,他刻骨銘心的愛,決不能就此放手。
“咚咚咚”外頭響起叩門聲。
慕容衝昂聲問道:“什麼人?”
外頭是元德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急促不安,“皇上,不好了,貴妃娘娘要懸樑自盡,人已經救下了,可她說,若見不到皇上,誓不罷休。”
慕容衝心下疑惑,長孫娉婷這個時候又鬧什麼?到底顧念多年的情分,還是不能不管她,只好起身說道:“朕知道了,擺駕,會一會她。”外頭元德應了一聲。
年若曦扯了扯他的衣袖,起身問道:“皇上,這個時候,不會有什麼事吧?”
慕容衝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柔聲道:“你放心,她鬧不出天去,我去去就回,你先睡,不要等我。”
年若曦神色不安的點點頭,給他整理好衣服,目送他出了門,才返身回了裏間。裏頭的兩個孩子睡覺不安穩,把被子踢開了,年若曦愛憐的給他們蓋好被子,又在他們額頭上分別親了一下,這纔去自己的牀榻上休息。
慕容沖走進鍾粹宮的正殿,長孫娉婷一身白衣,臉已經瘦的脫了像,看到慕容衝近來,她慘白的面容浮起一絲笑容,“皇上,你終於肯來看我了。”
慕容衝遠遠的坐在榻上,揉了揉眉心,淡淡說道:“好好活着不好麼?非要死了才甘願?”
長孫娉婷的眼淚流下來,兩年多了,他一步也沒有踏進過鍾粹宮,當她死了一樣,若不是今日以死相逼,他只怕此生都不願意來看她一眼。
“皇上,你是不是恨毒了我?所以連看我一眼都不肯了?”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問?”慕容衝冷冷的道,抬眼看到她脖子裏的淤青,心中的厭惡又多了幾分,他最恨別人的威脅,她卻偏偏喜歡用這一招。
長孫娉婷跪倒在他跟前,淚眼婆娑的看向他,“你遲遲不肯原諒我,爲何就能輕易原諒蘇瑾瑤,她到底哪裏比我好?”
慕容衝聽她又糾纏起往事,起了一絲不耐,揮了揮手道:“莫要再提那些舊事,我與她,不是你能隨意揣測的,她也不是你能比的了得。”
長孫娉婷聽他出言如此無情,心冷了冷,既然他不念舊情,那就休怪她也翻臉無情,他既然如此偏愛蘇瑾瑤,她便戳穿蘇瑾瑤的真面目,看看他是不是還會愛她如初。
原來,幾個月前長孫娉婷的父親託人帶給她一個驚人的消息,九瀛城中有一個半仙,此人平日以替人佔卜爲生,在民間也小有名氣,有一日,這半仙在爲人佔卜時疾發身亡,家人便草草將他埋葬。
殊不料,此半仙在死去數日後,竟又離奇復生,醒後一言不發,執筆畫下兩幅奇怪的人像,其中一幅,模樣竟像極了蘇瑾瑤。
兩幅畫像被半仙當成幌子掛在佔卜的攤子前,逢人便說自己遇到了神仙,賜了他一碗神仙水,將他死而復生,畫像中的人也是和他一樣死而復生的人,來自虛無的仙境,因爲這兩幅畫像,這半仙佔卜的生意一度水漲船高。
偶然一日,長孫大人路遇這半仙的攤子,便好奇看了兩眼,不想就看到了蘇瑾瑤的畫像,驚愕之下將畫像花重金買下,且將那半仙帶入了長孫府中。
那半仙在長孫大人面前不敢隱瞞,便將實情一一道來,長孫大人也是知道蘇瑾瑤的,當即封鎖了消息,又將那半仙悄悄了結,後又託人將此事和畫像傳到了長孫娉婷手中。
長孫娉婷想及此,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副畫像,展開在慕容衝面前,口中緩緩說道:“那我便讓你看看,你心愛的瑾瑤,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慕容衝起初沒有看懂那畫像,直到看清是蘇瑾瑤的臉,他才顫抖着手接了過來。畫上的人的確是蘇瑾瑤,只是穿着打扮很奇怪:長長的頭髮披散着,還是彎彎曲曲的形狀,身上是一件直通通的裙子,沒有袖子,露着半個肩膀,長度直到腳踝,緊緊的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兒,腳上的鞋子鞋頭尖尖的,後頭是一根又細又高的跟,看上去十分奇怪。
長孫娉婷把畫像的來歷細細的說給慕容衝聽,慕容衝看着手裏的畫像,驀地想起他父皇臨終前的叮囑:“那天石有令人起死回生的能力,只是,你一定要切記,這死而復生回來的,誰知道是個什麼東西,一定不能妄動。”
“起死回生的,誰知道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