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滿月之前,蘇瑾瑤收到了來自東海的賀禮,一對龍鳳鐲子和一匣子的珍珠,是程華胥和花銘特意準備的,蘇瑾瑤默默地收下了。
宇文灝的賀禮是以一國的名義送來的,幾大箱子的珍寶,像是把大周的國庫都掏空了一樣,蘇瑾瑤知道他的用意,不喜不惱,也收在了庫房裏。
滿月前一日,慕容衝下了早朝照舊來了景仁宮,一進門就陰沉着臉,這幾日得知大周和東海皆送了賀禮,尤其是大周,一箱箱的珍寶抬進景仁宮,不想讓人知道都難。
彼時蘇瑾瑤才把鈺兒哄睡着,看着他熟睡的小臉兒,蘇瑾瑤不禁落下淚來,他的孩子還這樣小,她怎麼能狠得下心?
“怎麼,你的舊情人如此愛重我們的孩子,感激涕零了?”慕容衝進門就帶着揶揄。
蘇瑾瑤擦乾了眼淚,臉上換上得體的笑容,行禮道:“皇上誤會了,臣妾只是覺得孩子熟睡的模樣很可愛,心裏很幸福,喜極而泣。”
慕容衝半眯起眸子,不知道從何時起,他既緊張她又懷疑她,怕她撒謊,又怕自己的不信任會傷害她,糾結不已。
“算了,你起來吧!”慕容衝抬了抬手,走到搖籃邊上,望着熟睡的孩子,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蘇瑾瑤說的沒錯,孩子熟睡的模樣,讓他也心生愛憐。
“明日便是孩子滿月和你的冊封禮,禮服我已經讓人連夜趕了出來,龍鳳呈祥的花繡,你我的金玉良緣,便該是龍鳳呈祥。”慕容衝說道。
蘇瑾瑤屈了屈膝,“多謝皇上,那便明日一早再見吧!臣妾今天還要準備許多事情,怕是不能服侍皇上了。”
慕容衝扭過頭看她一眼,總覺得她笑得不真實,似乎有事情瞞着他,他極不喜歡這種感覺,走到她身前,抬手勾起了她的下巴,“瑾瑤,你是不是有心事?這些日子以來,你對我客氣而又疏遠,我很不安。”
蘇瑾瑤臉上掛着溫和的笑,順從的握住他的手,抬眼看向他,柔聲道:“夫君,你想多了,明日便是封後大典,你怕是有些緊張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因着這聲夫君,慕容衝心裏多少好受些,或許他真的想多了,點了點頭道:“那我先回去,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今夜,我要陪着你。”如此他才能心安。
蘇瑾瑤並未表現出異樣,只說道:“那好,臣妾晚上備下夫君最愛喝的白霖春,我等你!”慕容衝終於放心離去。
晚膳時分,慕容衝依約來到景仁宮,蘇瑾瑤下廚做了幾個小菜,和慕容衝在景仁宮小酌,慕容衝想着第二天就是封後大典了,蘇瑾瑤就是再有心事,封後大典一過便成定局,她想逃也逃不了,一時高興,多飲了幾杯。
慕容衝是有酒量的,卻不想幾杯下去竟有了朦朧醉意,支着頭靠在了桌子上,蘇瑾瑤喚了他幾聲,他含糊的回應。
蘇瑾瑤看他已醉的不省人事,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夫君,你一定要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把他平安養大,讓他快樂的成長,好嗎?”
慕容衝迷迷糊糊中點了點頭,口中含糊的嘟囔道:“瑾瑤,我知道你愛我,我會好好照顧孩子的,他是我們的寶貝,我會的。”
蘇瑾瑤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起身把慕容衝平放到榻上躺好,聽他呼吸平穩了,輕手輕腳的下了軟榻,來到了孩子跟前。
孩子睡得香甜,酷似慕容衝的小臉還帶着一絲笑意,蘇瑾瑤強忍住淚水,俯身吻了吻孩子的額頭,把長命鎖給他重新放進衣服裏,最後看了一眼孩子,俯身吹熄了燭火。願你一世無憂,長命百歲!
夜色裏,一匹駿馬自南越皇城飛馳出來,駿馬上的人一身男裝,身材卻很嬌小,她不住地催動馬鞭,催促馬兒急行,馬兒嘶鳴一聲,向着夜色裏馳去。
慕容衝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鈺兒在搖籃裏哭得響亮,他頭疼的厲害,爬起來去看孩子,似乎是餓了,小嘴兒吧嗒吧嗒。
慕容衝愛憐的撫了撫他的小臉兒,衝着外頭喊了一聲,“乳母,二皇子餓了。”
乳母應聲進了屋子,抱着孩子去外頭餵奶,慕容衝轉頭看了看,不見蘇瑾瑤的影子,問道:“皇後呢?今日是封後大典,怎麼還沒有裝扮?”
柳兒慌張的闖進來,捧着一封書信遞給慕容衝,語氣裏是掩飾不住地慌張,“皇上,皇後孃娘留書一封,她,她不見了。”
慕容衝一手撕開書信,信上寥寥幾行字:夫君,原諒我不辭而別,昨日的酒裏我下了藥,醒來你定會頭痛,喝一碗甜湯即可,宮人也都中了迷香,不要責怪他們。我們的鈺兒,就拜託你了,不要尋我,否則我會走的更遠,珍重!
信中還有一縷她的青絲,斷髮如斷情。
“不,蘇瑾瑤,你騙我!”慕容衝怒吼一聲,踉蹌幾步跑出了院子。
四處去搜索她,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這些日子他惶惶不安,他懷疑過,糾結過,卻從未想過這樣決絕的離別。
“蘇瑾瑤!蘇瑾瑤!蘇瑾瑤!你給我出來!”慕容衝站在景仁宮的院子裏仰天怒吼,吼聲過後卻不見她的身影,她是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慕容衝頹然的癱倒在地上,心被揪住一般的疼,突然想到什麼,瘋了一樣往外跑去。廊下的元德此時才醒來,迷迷糊糊看到慕容衝跑出去,趕緊甩甩頭跟了上去,只聽慕容衝邊跑邊吼道:“越凌塵,越凌塵在哪裏?”
越凌塵才當值,今日是封後大典,慕容衝要帶着蘇瑾瑤去祭拜先祖,他須得做好防範,才吩咐一隊羽林軍下去,就看到慕容衝一路跌跌撞撞跑來。
慕容衝不等越凌塵行禮,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質問道:“蘇瑾瑤呢?她去了哪裏?你告訴朕。”
越凌塵一臉迷茫,問道:“皇後孃娘此刻不是該在景仁宮麼?”
慕容衝鬆開了手,身子似支撐不住一般後退了幾步,口中喃喃道:“不,不會的,她不會離開我的,她不可以如此絕情。”
越凌塵隱約猜到什麼,幾日前蘇瑾瑤曾找過他,說的話很奇怪,像是要遠行前的叮囑,他當時雖覺得奇怪,但男人的粗心讓他沒有多想,眼下看慕容衝的反應,她應該是真的離開了。
“皇上,皇後孃娘真的走了?可是,還有孩子呢,她連孩子也不管麼?”越凌塵也是一臉不敢相信。
慕容衝身子靠在牆上,無力地滑落下去,用力的撕扯着自己的頭髮,“是啊!孩子,她竟連孩子都不要了,難道就如此恨我嗎?”
越凌塵雖知道倆人近來有許多矛盾,但他身爲外臣不好多問,就勸說道:“皇上,或許娘娘只是一時賭氣出去了,興許過不了幾日就回來了。”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瞭解她,是我傷害了她,她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慕容衝支起了身子,想要往回走,心卻猛地一陣收縮,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地上。越凌塵和元德都慌了神,一個負責留下照顧,另一個跑去找太醫。
慕容衝昏迷了整整三日,醒來換了一個人一樣,目光變得愈發冷漠。年若曦念鈺兒年幼,要將他抱到景陽宮去撫養,慕容衝也拒絕了,執意要將他留在承乾宮,要親自撫養他長大。
蘇瑾瑤奔波了半月之久纔來到涯洲島,花銘的藥廬,一切如舊。
青兒見到蘇瑾瑤前來,又驚又喜,花銘回了東海以後,只有他和大師兄黃客在藥廬相依度日,粗茶淡飯,他人都瘦了,蘇瑾瑤一來,他又可以喫到好喫的。
青兒拉着蘇瑾瑤的手進了屋子,一個青衣長衫,身姿清瘦的男子正背對着他們翻曬藥草,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蘇瑾瑤看男子眉清目秀,透着書生的儒雅氣息,想來是花銘的大徒弟了,按照輩分,她也該叫一聲大師兄,走上前行禮道:“蘇瑾瑤見過大師兄。”
黃客笑笑,上前虛扶起她道:“原來是師妹,師傅臨行前交代過,說收了一個天資聰穎的小師妹,如今終於見到。以後在這裏,你和青兒要好好跟我學習醫道,切記不可生事。”
蘇瑾瑤早聽花銘說過這位大徒弟,每每說起都帶着幾分驕傲,說他天賦極高,年紀輕輕便已得他全部真傳,還有一顆仁心,眼下看他舉止有度,又很親和,也不再拘着,甜甜一笑說道:“師妹謹遵師兄教誨。”
黃客爽朗的笑笑,指了指東廂房說道:“師妹以後就住在東廂吧!一路奔波勞苦,先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帶你進山採藥。”
蘇瑾瑤點頭,“好,師兄,那瑾瑤先下去休息。”
青兒上前拉住她的手,蹦蹦跳跳的引路,口中說道:“蘇姐姐,那我以後要叫你師姐了,師姐,我帶你去休息。”
蘇瑾瑤深嗅了一下這裏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從今以後,她便是涯洲島上的一名醫者,從前過往,皆成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