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是冬日，蘇瑾瑤又有了身孕，雖說南越少有下雪的時候，慕容衝卻依舊將她看的很嚴，不許出宮門半步，實在悶了，最多讓去承乾宮和御花園逛一逛，還派一堆的宮人跟着，生怕有個閃失。
這一日下了早朝，慕容衝卻沒有如往常一樣，急匆匆的往景仁宮趕，昨夜他偶然翻了一下宮中的記檔，蘇瑾瑤的身孕按日子推算，就在她去東海的那段時日前後。
慕容衝清楚地記得，她去東海之前他一直躲着養傷，幾乎沒有行過房，只在她回來的當日才忍不住了一次，此後的日子一直在涯洲島療傷，也一直剋制着。
他和蘇瑾瑤恩愛了那麼多次，她都遲遲沒有身孕，怎麼可能一次就有了？可若不是，那孩子又是怎麼來的？
慕容衝又想起蘇瑾瑤自東海回來後，身上那個莫名其妙的指痕，他一直忍着沒有問，眼下就突然有了孩子，那這孩子？他不敢去想。
“皇上，到景仁宮了，奴纔去通傳？”元德突然問道。
慕容衝這纔回過神，發現自己都快走過了，抬頭看看景仁宮的大門，緊緊的關着，此刻她一定在給肚子裏的孩子做衣服，臉上的笑容溫馨又幸福，每每讓他眷戀，可是一想到這個孩子有可能不是他的，就鑽心一般的疼。
慕容衝抬了抬手，終是沒有推開大門，扭頭對元德吩咐道：“回承乾宮吧！把元朗召來，朕有事要問他。”
元德愣了一下，遲疑着道：“皇上，不是您要來看瑾妃娘娘，說她肚子裏的孩子還不足三月，需要多多陪伴嗎？怎麼又……？”
慕容衝斜睨他一眼，元德不敢再吱聲，對身後的宮人吩咐道：“回承乾宮。”
承乾宮，元朗跪在大殿裏，心中忐忑不安，元澈只告訴他要小心應答，卻沒說是怎麼回事，他以爲自己哪裏失職了而不自知，忐忑不安。
慕容衝從後殿走來，看到元朗跪在地上，隨手把看的書扔在了跟前的桌案上，淡淡說道：“你起來吧！朕只是有些話想問一問你。”
元朗謝了恩，噓了一口氣，只聽慕容衝說道：“你和瑾妃娘娘去東海那次，她都跟誰接觸過？”
元朗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不知道他爲何突然問起這個，求救似的看向元澈，元澈瞪他一眼，“看我做什麼？娘娘能接觸什麼人？照實說啊！”
元朗以爲自己領會了元澈的意思，徑自說道：“哦，瑾妃娘娘除了去花將軍府外，只去了皇宮兩次，見了見程華胥，臨別前在宮裏赴的宴。”
元澈一聽到元朗說見了程華胥，一巴掌就拍在了自己額頭上，這個蠢貨，他擔心的就是程華胥，這下慘了。
元朗看元澈表情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可又不知道錯在了哪裏，一個人乾着急，慕容衝的聲音聽上去依舊平靜，“然後呢？她住在了宮裏？”
元朗生怕又說錯，仔細思索了一下，連連擺擺道：“沒有沒有，娘娘沒有在宮裏過夜，程華胥後來把她送回花將軍府了。”
元澈再也忍不下去，一腳把元朗踹的跪倒地上，斥責道：“瞎說什麼？你只需要告訴皇上，娘娘是在花將軍府過的夜就行了。”
元朗呆呆的跪在地上，還沒回味過來元澈的話，就聽上頭的慕容衝怒吼一聲，“程華胥，我要殺了你！”
一腳踹翻了跟前的桌案，百斤重的龍案，被他一腳踹出幾丈遠，若不是元朗躲得快，腦袋都被砸扁了。
“皇上息怒，瑾妃娘娘向來自持，絕不會做對不起皇上的事情，皇上請息怒，千萬不要因此遷怒娘娘。”元澈跪下來說道，冷汗順着脊背流下來。
元朗此時才知道厲害，跪在元澈身邊，大氣也不敢出，恨不得給自己幾個嘴巴，又蠢又笨還不長記性。
慕容衝仰頭長笑幾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口中譏諷道：“自持？哈哈哈哈哈！好一個自持，連別人的野種都有了，還要朕怎樣？”
元澈不知該如何勸阻，這樣的事，他身爲一個近身侍衛是不可能完全知道的，若說錯了，只會讓慕容衝火上澆油，可他總覺得蘇瑾瑤不至於，她去東海前說的那番話不像是假的，每日陪伴在側的柔情，還有她每每看慕容衝時深情的目光，絕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元朗看慕容衝龍顏大怒，忍不住上前道：“皇上，也許……。”
元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接話道：“也許是算錯了日子，娘娘身子向來虛弱，把脈也總有出錯的時候，若是就此冤枉了娘娘，豈不會讓娘娘受莫大的委屈？”
慕容衝泄了火氣，頹然的坐到龍椅上，以手撐住額頭，一聲長長的嘆息，他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可是他瞞不了自己的心，讓他絲毫沒有懷疑，他做不到。
許久，慕容衝才抬起頭，聲音裏透出些許疲憊，“此事不許透露半點風聲，一切等孩子生下來再做定論，眼下，先想辦法應對大周。”
昨日邊關來報，項世安帶軍一舉拿下了柔然，連帶着月氏也叛變，投靠了大周，大周國土本就與月氏和柔然相連，更便於統轄，如此一來，南越就徹底失去了對月氏的控制。
元澈心中一緊，要等到孩子生下來再做定論，只怕未來幾個月，蘇瑾瑤的日子不會那麼好過了。好在慕容衝也沒再說什麼，他索性也不再提，只說道：“皇上，依臣之見，失了月氏反而是好事，我南越距月氏本就遙遠，難以統轄，每年還要花費大量的銀錢去安撫，他們歸順了大周，我們也省了不少心。”
慕容衝卻搖了搖頭，“你不懂，我之所以一心要拿下月氏和柔然，爲的就是將大周圈進南越的包圍之中，有朝一日攻打大周時，讓宇文灝沒有退路。”
元澈自然明白慕容衝的打算，按照本來的策劃，西蜀和月氏、柔然都歸了南越，大週一旦被圍困，便只有東海一條道路，而宇文灝和程華胥並不和睦，南越卻和東海有聯姻，程華胥自然不會偏幫宇文灝，如此一來，收復大周指日可待。
可眼下大周收復了北部將土，不但壯大了國力，還破了慕容衝的圍困，南越再想要攻打大周，就需要斟酌了。
慕容衝攥緊了拳頭，眸中的光點忽明忽暗，冷聲道：“倒小看了宇文灝，沒想到蟄伏這麼久，居然有如此好的胃口，看來我們不宜再等了，再等下去，他的手只怕要伸向南越了。”
元澈思忖着道：“皇上，那我們怎麼做？要主動出擊麼？”
慕容衝勾起嘴角，笑容冷酷，“當然，他奪了我的月氏，我難道要忍氣吞聲麼？再說，我舅舅對我的坐以待斃，早就不耐煩了。”
元澈渾身來了精神，閔懷將軍若帶兵，定然又是他的先鋒，他又能去戰場一顯身手了，成日裏做一個侍衛，*逸、太無趣，也可以讓越凌塵試試身手，跟着他們這麼久，武功應該進步了不少。
元朗也和他一樣，這些年跟着慕容衝四處征戰，血液裏一聽到征戰就興奮，若不是怕慕容衝餘怒未消，他都恨不得跳起來。
慕容衝十指交握，反手向前伸了伸懶腰，脖子歪了歪，冷哼道：“想來宇文灝也耐不住了，既如此，不如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