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戲份完美收官,長安拿到了屬於她的幾張票子。手裏捏着“銀票”,長安卻沒有了踏實感,夜色沉沉,今晚宿在何處於她來說還只是一個未知數。趙翼看到長安茫然的站在角落裏,笑着打招呼:“妹子,不急着回去麼?接你的人還沒來?”打不死的小強趙翼已然忘了,之前兩人的對話是在什麼樣的驢脣不對馬嘴的情況下尷尬結束的。“哦,沒人來接。”長安有些窘迫。“天色晚了,一個女孩子不安全,你去哪兒,上車,我捎你回去。”
長安一時語塞,她想用男女授受不親來拒絕他,但是,一想到自己如今是舉目無親,也沒有地方可去,一時也無法拒絕。
“趙翼你小子,可真會趁人之危,把妹都把到我組裏來了,長安比你小那麼多,你害不害臊?”
“呸!徐達,你就不能想我點兒好的。兄弟我只是看她一個小姑娘,大晚上的也沒人來接,怕不安全。看她年齡肯定還在上學呢,你污不污?”
“好好好,開個玩笑,你還當真了,走吧,我也搭你個順風車,送小長安回家後,咱們哥倆喝一個?”
“得嘞!”
在長安看來已經夜深的時間,對於他們兩個現代人來說,卻是夜生活剛剛開始。兩人三言兩語約了酒局,可是長安卻在一旁皺着眉頭,她是不是得麻煩他們把自己送到一家客棧就好?可是手上的薪水不知道夠不夠住一晚上啊。
於是,當兩個男人目光炯炯地詢問她家在哪兒時,長安只好可憐巴巴地說到:“不知道哪裏有客棧,我想投宿一晚,我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回答立時讓兩個大男人驚呆了,“投、投、投宿?趙翼我沒聽錯吧,我怎麼有種拍倩女幽魂的即視感呢?”
“長安,不會吧?你家不在臨江城麼?你是自己一個人偷偷跑過來的?我知道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都喜歡爲自己的夢想不顧一切,你也很有勇氣,可是,小姑娘獨自一個人偷偷跑來一個陌生的城市,很危險你知不知道?”徐達的話少有的嚴肅,“這樣吧,你今晚跟趙翼都去我那兒吧,因爲今天是開機儀式,又在城郊,所以劇務就沒有安排酒店,之後拍外景,會給你安排住宿。等戲份拍完,我幫你訂機票,乖乖給我回家,聽到了麼?”
這樣訓小孩子的語氣,雖然長安不知道如何回答,低着頭沉默着,但是,卻讓她一直以來緊繃的心絃感到了絲絲暖意。儘管自己已經二八年華,十六歲在大周朝早已是談婚論嫁的大姑娘了,但是,在這個地方,徐達和趙翼顯然把自己當作還沒有長大的小妹妹一樣呵護着,這一刻,她突然間釋然了,既然遠離了那個冷漠桎梏的皇宮,既來之則安之,她想要找到表哥,在這裏好好生活了,似乎,也很不錯呢。
這樣想着的長安,在徐達家豪華客房的柔軟牀鋪上甜甜睡去了,夢裏除了那比飛馳的駿馬還要快的“寶馬”、讓人渾身舒適的淋浴、直插雲霄的大廈以外,還有表哥朝自己微笑着伸出了手。
而徐達和趙翼則是大眼瞪着小眼,原本說好的酒吧之行也泡湯了,兩人此刻端着咖啡互相Cheers之後,苦笑一聲,他們似乎惹到了一個小麻煩,原來媒體上報道的離家出走或追星或見網友的熊孩子是真的存在啊。
還有,誰家的姑娘這麼沒有警惕心啊,在別的男人家裏,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睡着了。不過,這也不能怪長安,她從前一直住在宮裏,嬤嬤他們把她保護的很好,哪裏會告訴她那麼多的人心險惡呢,估計她還不懂得,女孩子單獨住在別的男人家裏,會有什麼“危險”的事情發生把。畢竟,有表哥貼身護着她,讓我們天真的小公主知道什麼是男女大防,估計還得費不少功夫。
“……趙翼,我們似乎……招惹了個麻煩回來”
“是你,OK?徐達,讓她演戲的是你,讓她住家裏的也是你,哥們兒明兒就溜號了,要讓我陪你在這兒哄那個叛逆少女,我可做不來。”
“你小子,剛剛主動要送她回家的,不知道是誰。”
“我那不是,那不是覺得她一個漂亮小姑娘,沒人接挺可憐的麼。”
“好吧,這些都不重要,青春期叛逆的未成年,我還真不知道怎麼打交道,明天說什麼都得問出她家的地址。不過話說回來,這小姑娘還真是個好苗子,你說我推薦它上中戲怎麼樣?”
“不會吧,你這麼草率就送這麼好的機會給她,這小姑娘運氣也真是太好了,想當年我摸爬滾打多久也沒個像樣的角色,更別說碰到你這麼好的領路人了……”
之後,二人就從討論如何安排那個小麻煩延伸到憶苦思甜,最終開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習慣性自然醒地長安迷迷糊糊中感覺到一個模糊地影子擋住了窗外灑進來地光線,心中一驚,瞬間睜大了迷濛地雙眼。只見自己的牀邊,站着一個人,她差一點驚呼出聲。
只聽黑影發出和藹的聲音:“小姑娘,你醒了,我是楊媽,早餐做好了,過來叫你喫飯。”
楊媽?她說話的聲音、語氣,讓長安倏然想到了桂嬤嬤。曾經,在那個冷清的後宮,桂嬤嬤也是用她慈祥柔和的聲音,喚自己喫飯的。長安忍住眼中的淚意,柔柔地回了聲:“好。”
然後迅速披上自己昨天脫下來地正紅色外袍,跑進洗漱間。楊媽這才注意到,昨天兩個大老爺們,根本沒有想到爲長安準備換洗的衣服。輕嘆了一聲,回身取了自己新買的襯衫,疊好了,放在浴室門邊的衣架上,退出了房間。
浴室裏,沐浴着均勻灑落的溫熱水珠,長安不自覺的喟嘆了一聲,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真正確定了,自己機緣巧合下確實來到了這個完全不同於大周的地方,這裏的人隨性而自由,生活上也更方便和舒適,不得不說,真的是福兮禍所倚,因爲一場追殺,自己掙脫了囚禁的深宮,更擺脫了不由自主的和親,可以開始一段更加精彩的人生。
可是,表哥呢,茫茫人海,自己何時才能尋到他,他真的,也隨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了麼?他的傷口……掩住口,長安不敢再想。
按下紛繁的思緒,長安將自己從熱水裏解放出來,披上楊媽爲自己準備的襯衫,這衣服頗有些像自己那時候所穿的褙子,但細小的紐扣卻讓見慣了盤扣的長安頗有些手足無措,任指尖如何使勁兒,最終還是扣了個七上八下。
楊媽看見就忍不住笑了:“小姑娘,這麼大個人了,怎麼衣服不扣好就下來了,來,楊媽給你整整。”
說着,就撫平長安褶皺的衣領,把釦子一一解開,再扣好。原本並不怎麼會與人親近的長安,這個時候卻似乎忘記了面前之人的陌生,很自然的享受楊媽母親般的慈愛。
楊媽是徐達的表姨,閒不下來,平時總喜歡做做飯、搞搞清潔。她沒有孩子,自從她的老伴兒離開,就只剩她一個人了,徐達索性接她來家裏住,他可以算是她看着長大的,他也願意再享受她照顧的同時,給老人家頤養天年。
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雪紡褲,不倫不類的打扮,寬大的沒有任何對身材的修飾,但是卻很和諧地讓她穿出了飄逸的感覺。
她從樓上翩翩而下的時候,餐桌旁坐着的兩人莫名的疑惑起來,分明是花苞一樣青澀的年紀,爲什麼昨天能夠演繹出那樣驚心動魄的愛恨情仇,今天又能淡然到似乎下一秒就要飛昇而成仙。
“早,快過來喫早餐吧,喫完了我和趙翼先聯繫聯繫你的家人,起碼報個平安,女孩子在外面時間太長了,家裏人會擔心的。”
“我……”
“先別反駁,你要是喜歡拍戲的話,今年中戲的面試名額我可以幫你推薦,等我們這部戲殺青了之後,你的主要任務還是應該好好學習。”徐達板着臉裝起了嚴肅。
“是啊,長安聽話,現在還是好好學習更重要,以後有時間,記得來看看楊媽啊。”
長安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說道:“我、我沒有家,父母都、都不在了。”說着,低下頭去,父皇如今也算是“不在了”吧,但願自己的模糊用語沒有冒犯到他。
“!”瞬間,所有人震驚,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這個之前儘管穿着古裝,但是衣着還算華麗的女孩兒會是孤兒,這完全就是那些溫飽不愁的青春期孩子們叛逆個性非主流的腦殘粉或者古裝cosplay麼。
想到自己還說教了多次,再看看低着頭好像是在傷心的長安,二人嘆了口氣,罷了,事情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複雜。
“我家那裏的人,他們、他們要把我嫁給一個我沒有見過的人,我不能回去了……你們收留了我一夜,我非常感激。只是,麻煩您能不能告訴我,我以後可以去找什麼地方幹活賺錢,我、我想靠自己養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