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前,外面夜色朦朧,像是塗了一層灰濛濛的顏料,讓人心情一直浸泡在鬱悶的色彩中。
她還是決定去找親生父母 。紀影塵告訴她她是涼城的人,要找親生父母就要去涼城,於是他們當晚訂了去涼城的機票。何季帆在知道這件事之後也買了票也跟着他們一起去。
涼城的天氣比莫城炎熱許多,才走了一會兒額頭就微微冒汗。
在去往市中心的車上,蘇巧薇爬在窗前第一次認真打量涼城,以前經常看新聞聯播報道涼城,偶爾也來涼城出差,自己以爲對涼城很熟悉。可是等她真正到了這裏才發現,每一個街道都如此陌生。
陌生的大樓,陌生的行人,陌生的廣告,陌生的車輛,陌生的標記,每一樣事物都那麼陌生,悄無聲息地向着陌生的方向行進。
紀影塵憑着記憶找到了蕭家,自從蘇巧薇失蹤後,兩家便沒有再怎麼聯繫。前幾年蕭父蕭母一直在國外,今年纔回國的。
一番周折終於找到具體位置,他們站在一棟如宮殿般金碧輝煌的別墅前,紀影塵對了對門牌號確定沒問題,欲敲門發現門外大門緊鎖了。
“看來他們今天不在,我們明天再去吧 。”他轉身對蘇巧薇說。
蘇巧薇顯然有些失落,最終還是點點頭,他們找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
躺在牀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着,蘇巧薇望着天花板發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樣的一個人,自己失蹤了這麼久明天見到了他們又該怎麼說話,家裏現在還有什麼人…
又這樣過了很久還是毫無睏意,蘇巧薇乾脆拿出手機玩,突然刷到了自己和夏寒枳唐淺晨三個人的微信羣,好像這個羣好久沒有人說話了。夏寒枳是忙着戀愛結婚。那唐淺晨呢? 好久都沒有她的消息了,蘇巧薇想了想,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
“喂…”那頭是沙啞乾燥的聲音傳來。
“淺晨?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
“那怎麼都沒去公司。”蘇巧薇想起來前幾天夏寒枳說好幾天沒見到唐淺晨了。
電話裏沉默了很久,斷斷續續地穿來一陣聲音,還夾雜着其他聲音,蘇巧薇聽了許久才辨出這是唐淺晨的哭聲 。
“淺晨,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蘇巧薇着急地從牀上坐起來擔心地問道。
“薇薇…我好想他。”她說得泣不成聲。
蘇巧薇抿了抿脣,過去這麼久了,她依然忘不掉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蘇巧薇知道淺晨太愛林子默了,可是那終究只是她一個人的事情,林子默並不愛她。
唐淺晨在電話那頭唔嚥着說。“他就這樣,不愛我,也不放過我…”
電話裏很安靜,只有唐淺晨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淺晨,你爲什麼不試着重新開始,試着接受別人。”
唐淺晨沒說話。
心裏住着一個不可能的人,所以喜歡不上別人吧。
她曾經總是在深夜的時候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一邊又一邊地看,淚水不知不覺地往下流 。
思唸到極致是什麼感覺,曾經發了晚安給他,一晚上醒來四次看手機,就是那種可怕的,懵懵懂懂的意識。夢裏都夢到他好像回了我消息,然後意識帶自己從夢境裏掙扎出來去翻看手機。發現什麼都沒有。
你看,這大概就是思念深入骨髓,竟連夢境都不願放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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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涼城的第二天,紀影塵因爲突然有事情不得不回莫城,何季帆便陪她到車站。
昨晚得知蕭家已經不在涼城了,市中心那棟別墅早就很多年沒人住了,找了很久才找到他們住在市區外一座半山腰上 。
市區外裏這裏很遠,於是他們早早起來來這裏買車票。等票的時候,何季帆去附近買了杯奶蓋給蘇巧薇解暑,讓蘇巧薇在原地等他,然後又去取票,涼城真的比莫城炎熱太多,八點的太陽已經很灼熱了,熱浪一陣又一陣地撲來,空氣熱熱的,只有手裏的抹茶奶蓋冒着絲絲涼氣。杯壁上凝成的水珠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地上。蘇巧薇將耳旁的碎髮捋至耳後,看着地上一小片的水漬逐漸蒸發變淡,馬上就要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了,腦海裏有些恍惚。
過了一會兒,何季帆氣喘吁吁的跑回來,手裏拿着一張被汗水侵溼的車票。兩人坐上去往市區外的大巴車,四小時的路程纔到達目的地。
半山之腰,可見到白色的歐式洋樓,在羣山綠樹之間分外打眼。他們爬了一個小時的山才爬山半山腰。
“就是這裏了。”何季帆喘着氣說 。
蘇巧薇站在那棟別墅前猶豫不決。
“進去吧。”何季帆柔聲道。
他的聲音輕而緩,像春天裏最先被陽光吻暖的一陣小清風,悠悠地吹開了遮蔽在南澄心頭的薄薄的雲。
蘇巧薇轉頭看了看她,終於邁着步子 往前走。
“請問你找誰。”門口出來一個傭人打扮的婦人,看到蘇巧薇愣了一下。
“我找蕭夫人。”
婦人看着蘇巧薇遲疑了一下 。“夫人還在二樓,你進來坐會兒吧。”說着打開了們。
“好的。謝謝。”
蘇巧薇任由婦人帶她到客廳裏,裏面裝飾富麗堂皇,活像個宮殿一樣。
幾分鐘後,從樓上下來一個風韻猶存的貴婦,她眉眼間有着溫和的笑,穿着大方得體。
“你是…”
貴婦看到那面孔猛然睜大了眼睛。“你…你是瑾晨?”她顫抖着聲音問。
蘇巧薇眼眶裏一下湧出淚水。“媽,是我。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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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瑾晨,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蕭母激動地抱着蕭瑾晨,瞬間哭得泣不成聲。
“你不知道媽媽這些年找你找的好苦,我以爲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蕭媽媽身子不停顫抖,蘇巧薇努力眨着眼睛裏的淚水。
“對不起媽媽,讓您擔心了,我這些年過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蕭媽媽喃喃道,然後鬆開她。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了許久,整個過程蕭媽媽一直激動地掉眼淚。
半小時後,門口進來一位身材高大中年男人,臉部輪廓像歷經精細切割、打磨的鑽石一樣銳利清晰,身上散發着一股威嚴氣息。。
他看到沙發上的蘇巧薇腳步一頓,蕭媽媽拉着蘇巧薇站起來,眼裏閃着淚花。“懷安,女兒回來了。”
“爸爸。”蘇巧薇輕聲喚着,眼眶有些發熱。
蕭爸爸看着蘇巧薇一臉震驚,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起來,目光變得柔和了許多,他顫抖着手指着蘇巧薇:“你…你是晨兒?”
“是我,我是晨兒。”淚水早已模糊了眼眶,旁邊的傭人見到此情景識趣地退下。
一家人沉浸了團圓的喜悅中,蕭爸爸沒有表面上那般嚴肅不可接近,他對蘇巧薇說話臉上總是有柔和的笑意,伸出手與她相握,蘇巧薇感覺那手掌寬厚而溫暖。
蕭媽媽說了她的身世,她叫蕭瑾晨,是蕭氏唯一的千金。很早就聽說蕭氏家產過億,獨霸涼城。只是後來隨着她失蹤,蕭爸爸無心管轄公司,便縮小了規模,但現在家產依然雄厚,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蕭氏的女兒。
當天晚上,蕭爸爸蕭媽媽陪蘇巧薇去檢查,驗證了DNA,確定蘇巧薇就是蕭家遺失多年的女兒,隨後醫生又給她檢查腦部尋找爲什麼失憶的原因。
“大概是蕭小姐從山坡上摔下來時損傷了記憶中樞,所以才造失憶。”過了一會兒醫生摘下口罩說。
“那她爲什麼會叫蘇家人爸爸媽媽。”蕭爸爸不解地問。
“她潛意識覺得蘇夜是她的家人是因爲首次印記 ,在發生意外後,患者的記憶已經損失,而蘇夜救了他,給她產生了首次印記的效果 ,所以,在她的潛意識裏,蘇夜就是她可靠的人。”
蕭爸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晚上一家人回到了別墅。重新獲得父愛和母愛,蘇巧薇覺得自己無比幸福,何季帆在當天夜裏就回去了,難得重圓,蘇巧薇便先住在了半山別墅,決定好好陪陪爸媽。
別墅內的裝修十分豪華奢侈。客廳中掛着一副國畫,是元朝時期的山水畫。放在外面可以做傳家寶,但在蕭家,只是尋常。茶幾上的杯子是金絲琺琅杯,皇室專用。一千多萬一套,不僅如此,她做的沙發,喝的茶,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不是一般豪門能享用的。
門外的敲門聲響起。是蕭媽媽溫柔的聲音。“晨兒,下來喫完飯了。”
“噢,好!”蘇巧薇放下小時候的相冊打開門,隨蕭媽媽一起下樓。
夜幕拉下,蕭家燈火明亮,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晚餐,談天說地,都沉浸在喜悅中。
過了會蕭媽媽突然想起了什麼說:”對了,晨兒,你小時候還訂了婚約。”
聽到這個,蘇巧薇手裏的筷子一頓。嚥下了嘴裏的飯菜緩緩道。“是和紀家嗎。”
“你怎麼知道。”蕭媽媽詫異,蕭爸爸也滿臉誘惑看向她。
蘇巧薇吞吞吐吐地說:“我見過紀影塵了,他已經跟我說了。“
“噢,原來如此。”蕭媽媽點點頭。
紀家和蕭家是幾十年的恩交,他們的勢力盤根錯節,不是一般人可以琢磨的透。世家大族總是會讓兒女選門當戶對的人結婚,很多時候,結婚這件事並不由當事人做主,在這個世上,權勢和資產總是可以讓人做很多勉強的事情。兩個小孩本身也玩得來,生辰八字吻合,所以兩家便協商給你們定下了婚約。但是後來隨着蕭瑾晨的失蹤,兩家人便沒有在提起婚約這件事。
“影塵這孩子是真不錯,小時候你們兩個玩得可好了,如今你回來了更是甚好。”
蘇巧薇咬着筷子沉思,很早就聽說紀氏獨霸涼城,沒想到自己居然是他們的媳婦?她放下筷子猶豫半天開口說。“爸,媽,能不能取消這個婚約。我…不喜歡紀影塵。”
蕭媽媽猶豫了一下看向蕭爸爸。蕭爸爸遲疑了一下祥和地點點頭笑道:“你現在有權決定你的幸福,這個婚約,取消也罷。紀家那邊我會跟他們說下,你能夠回來就已經是我們最大幸福。”
“謝謝爸爸,謝謝媽媽!”
“說什麼傻話呢,一家人謝啥。”蕭媽媽笑呵呵地說 。
蘇巧薇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餐桌氛圍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