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允許,琉璃朝着高臺上謙謙一拜,柔聲道:“赫連郡主雖出身楚國皇族,可遇刺的人也是身份尊貴。兩方勢力都不好得罪,皇上此刻定是艱難,但琉璃覺得……不管犯事的是何人,只要她觸犯了法律底線,就應當受到懲罰;只有這樣,才能撫平受害者的心靈創傷。”
“實事求是、不畏強權、纔是我慕蘇國立國之本!”
這話……
漂亮得完全不像是八歲的小姑娘說出來的!
離她最近的李大人禁不住讚歎,“琉璃小姐果真長了一顆玲瓏心!若皇上這一次因爲赫連郡主的身份開了先例,赦免了她……往後定會有無數強權挑戰我慕蘇國的底線,到時候……慕蘇國有該如何自處呢?”
“不畏強權、纔是我慕蘇國立國之本!”
“求皇上明鑑!”羣臣齊齊跪下,就連莊王和齊天寒,都謙謙了禮。
挺直身形的赫連安和溫瑤,成了孤獨的人。
兩人臉上都是一臉頹然,敗局已定。
“今日乃是初五,新年裏頭,初八前都不宜見血,若真要處置,不如就改在初九如何?兩位王爺,可在慕蘇國留到初十啓程。”
人人都贊成重判赫連嬌嬌,秦慕的意思很明白!這事就按照劉尚書所說的,死刑。
赫連嬌嬌得罪的人是莊王和齊天寒,要處置赫連嬌嬌,當然要這兩人在這裏啦!
親眼看着赫連嬌嬌人頭落地,這才證明秦慕沒有偏私嘛!
齊天寒看着莊王。
莊王考慮片刻,“謝慕皇挽留,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留下來看戲,也好。
琉璃幾乎是被裴之離擰着出金龍殿的,裴之離身形高大,拖着她大步走在前頭,琉璃的小短腿根本觸不到地……
“父親,這是皇宮,你給我留點面子啊。”琉璃低聲懇求。
“面子?你小時候在御花園爬樹掉下來,多少宮女侍衛看着,你在這皇宮裏哪裏還有面子?”再說了,面子是自己掙的,裴琉璃身爲將軍的女兒,落到赫連嬌嬌手中,還要秦慕親自救回來。
裴之離覺得這已經夠丟人的了!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現在長大了,你給我留幾分吧……”
“想都別想,回去就待在你的院子裏,哪兒都不能去,給我好好想想你這幾天做錯了什麼?”裴之離咬牙切齒,聽着就讓人發寒。
琉璃默了。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插進來,“喂,琉璃,你們去哪裏?”
秦傾傾掛在樹上,丟下一個果子,示意兩人往上看。
“公主……”
“是長公主!”秦傾傾糾正,“我皇兄親封的哦!”
“琉璃見過長公主。”琉璃藉機撇開裴之離,謙謙行禮。
秦傾傾從樹上跳下來,理理衣襬,“你們去哪兒呢?”
“出宮。”裴之離聲音冷硬。
“這才下早朝呢!早膳時分,出宮太可惜了!”秦傾傾一把拉過琉璃,豪氣道:“陪我去用早膳吧,宮裏的早點可好喫了,御廚雕得特別精美,你肯定沒有嘗過,來吧。”
琉璃看着她父親……
“長公主,末將跟琉璃出宮還有要事要辦,改日讓她進宮陪長公主您吧。”說着,裴之離就伸手,打算帶琉璃離開。
秦傾傾偏不讓,她固執拉着琉璃,“什麼要事!我剛剛在樹上都聽到了,你讓她回家之後閉門思過,哪兒都不能去!我怎麼知道你讓她思過多久啊?那我不是不能找她玩了?”
才撒下的謊言,被一個年紀小小的姑娘揭穿。
冷靜自持如裴之離,也不淡定了。
“既然長公主知道,那就……”
“哎呀!你好囉唆,都說將門的人好說話,依我看一點都不像!本公主已經說了,本公主要帶她去用早膳,本公主是君,你是臣,少在這裏跟我廢話。”秦傾傾一把拖過她,仰起小臉,“你放心,我不是赫連嬌嬌,我不會威脅她的,入夜宮禁前,我肯定讓人把她平安送回去。”
“走。”
最後一句話,是對琉璃說的。
琉璃沒見過裴之離喫癟的樣子,禁不住脣畔溢出一抹笑意,“父親,那我先跟長公主離開,晚上回去就思過。”
“思什麼過,明天進宮陪我玩啊!”秦傾傾的聲音飄遠。
裴之離搖搖頭,本以爲他教不好他的女兒……
沒想到,堂堂鎮國王爺,教出來的也僅僅如此啊。
秦傾傾住的宮殿很豪華,有裴琉璃在,她特意讓人傳了兩份早膳,擺滿了一席。
“這是桂花酥,是我最喜歡的!你嚐嚐。”
琉璃跟秦傾傾相處過幾次,不像跟秦慕一起那麼拘謹,她接過來,擱一邊,“我不喜歡桂花的味道。”
“哦。”她一點也不客氣,“體貼”把整盤桂花酥放在她面前,“那剩餘的你挑。”
琉璃就近用早膳,“公主剛剛在樹上等我嗎?”
“聰明!”秦傾傾豎起大拇指,她向來不愛到那玩耍,如果不是爲了等裴琉璃,她纔不爬樹呢!“昨夜皇兄回宮的時候派人到我這通知我,說你明天早上會進宮,若我煩悶的話就可以來找你玩。”
“皇上特意通知你的?”琉璃眸中有複雜情緒閃過。
秦慕他……
該不會是特意讓秦傾傾來救她於水火的吧?裴之離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晚上回裴府的話……裴之離的氣肯定消了。
裴老、裴夫人向來疼愛她,說不定還會心疼她被赫連嬌嬌拿住。
“是啊。”秦傾傾哭訴道,哭訴道:“琉璃,我好命苦的!年宴的時候我不知道做錯了什麼,被父皇禁足在皇宮,直到現在都沒出過一次宮。據說宮外的年特別熱鬧,家家戶戶都張貼着喜字,鞭炮聲陣陣,我真想出去看啊……”
小時候秦清墨不讓她去,說鞭炮會傷到她。
長大了,秦傾傾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被禁足了……
真真是欲哭無淚啊!
琉璃扯脣,道:“我更命苦啊,大過年的,我被那什麼赫連嬌嬌抓住了,你喫山珍海味的時候,我嘴裏還塞着布條。”
“對哦……”秦傾傾瞬間心裏平衡了,起碼她還豐衣足食、行動自由呢,“那你多喫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