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蘇唸的目光太怪異了,那雙平凡無奇的眼睛裏閃着幽光,彷彿從地獄走出的惡鬼……蘇念大大後退一步。秦傾傾學着她護着她一樣,擋在她身前,“不許傷害念兒姐姐,我留下!”
“蘇念,蘇念,你爲什麼姓蘇呢?你應該姓秦啊。秦傾傾哪裏是你妹妹,她根本不是你的妹妹,論起輩分,她比你還要長一輩呢!”自古已男爲尊,自然也該從男方的士族開始論資排輩,秦錦白喊秦清墨爲皇叔,那麼秦清墨的孩子……
便是秦錦白的妹妹!
長孫奇笑嘻嘻看着蘇念,“你應該叫秦念。”
秦傾傾,比秦念長了一輩。
蘇念可以帶着平常心去看望半瘋的秦錦白,可以用平靜的心態去面對破落的三皇子府,用最堅強的姿態去面對流言蜚語。
可是她最受不了別人告訴她,她不姓蘇!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蘇將軍府的人,蘇曼舞一手養育她長大……蘇博仁、蘇芷、蘇澈等等都對她很好。她怎麼會不姓蘇呢?“我父親母親的事已經是過去了,我就姓蘇,我就叫蘇念。”
這是伴隨她十年的名字,將來也會伴隨她一生。
“不對,你說得不對。你的父親是大秦王朝的三皇子,曾經的權傾堤城的三王爺。原本,你父親也是有機會登基的,都是秦清墨,都是秦清墨不好!如果不是他,你母親怎麼會死?”長孫奇俯身,看着蘇念,“秦念,你別太傻了!蘇將軍府也是逼死你母親的兇手之一,如果不是蘇將軍府幫着秦清墨,秦清墨怎麼會有機會把你父親逼成那樣?他們都是兇手!”
“你閉嘴!不是那樣的,不是你說那樣的!”蘇念受不住了,她小跑着,遠離了長孫奇,“我不會相信你的。”
蘇念不是一個盲目的孩子,蘇曼舞對她的好、蘇芷對她的善意,她都能感受得到。
長孫奇臉上笑意更深,蘇念嘴上說不相信他,但是蘇唸的內心已經陷入掙扎了,否則她不可能這麼痛苦。
大手把秦傾傾挾持住,他道:“蘇念,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說得對不對?我會在這裏等着你,等着你下次再來這裏找我。”
秦傾傾大聲說:“念兒姐姐,不要相信他!”
蘇念看着秦傾傾,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把自己換下秦傾傾。
可是她一點都不想跟長孫奇待在一起,她討厭長孫奇說的話!每一句都能戳中她最柔軟的內心,戳中她心口的傷口。秦傾傾比她更小,更需要照顧。
應該被挾持的人應該是她……
沒等她懺悔夠,長孫奇已經挾持着秦傾傾進屋。
蘇念捂着臉,蹲下來,“白鷺,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把傾傾換回來的。”
白鷺表情複雜。
“你不相信我嗎?”蘇念悽悽看着她,摸一把眼淚,“我也不相信我自己。”
她討厭這樣自私,只爲自己考慮的她。
“念兒小姐。”白鷺嘆口氣,先前秦傾傾跟蘇念說要跟着長孫奇的時候她就有預感要出事,奈何秦傾傾不聽,執着地跑到這裏來。“我們先回去商量對策,王爺會把郡主救出來的,你不用擔心。”
蘇念茫然看她。
剛剛在走來的路上,她曾問過傾傾,如果出事了怎麼樣。
當時秦傾傾也是這樣告訴她,“我相信我父王,不管我在哪裏,他都會找到我,救出我;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
白鷺帶着木然的蘇念回去。
相識十多年,蘇芷從沒見過這樣震怒的秦清墨……那雙墨瞳裏醞釀着風雲,彷彿頃刻間就要暴雨來襲,把天地都通通淹沒!大抵,當初她落崖時,秦清墨也是這樣的表情,纔會把秦錦離趕出秦城。
“清墨。”
“長孫奇,他當真是嫌棄東方將軍府那幾座孤墳太荒涼!”秦清墨冷着眸,“來人,到秦城把東方將軍府跟長孫府的陵墓通通掘開,送到長孫奇面前。”
“清墨!”蘇芷似乎聽到什麼不可置信的事。
東方將軍府有好幾位將軍位高權重,葬在秦城的皇陵裏,常伴大秦歷代先祖。這通通掘開……肯定也包括他們。
大秦王朝雖已覆滅,可當初的秦氏皇室一家跟鎮國王府一脈同出一家。
那些歷代帝皇,也是秦清墨的先祖。
蘇芷壓低聲音,“不能驚擾了秦氏皇族呀。”
“人都死了,還有什麼驚擾不驚擾?”秦清墨冷着眸,揮手,對葉禹道:“就按照本王說的去做。”
葉禹看着蘇芷,他也覺得這樣不妥。
“慕兒登基在即,你爲了傾傾難道就不顧他的感受了嗎?”十年內戰,一直到秦慕從接手衡城開始終止,這片土地太需要一個太平盛世了。秦慕親手平下來的天下,秦清墨卻非要大鬧起來,惹起民憤,這讓秦慕作何感受?
蘇芷握着他雙手,溫聲道:“我知道你在意傾傾,我也一樣的。她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疼愛她,難道我就不在意她嗎?”
他手上露着青筋。
“你忘了白鷺剛剛說的話嗎?傾傾說過,她相信你,相信你一定會救出她,所以她不擔心。”據白鷺說,蘇念回來的路上,一直在重複念着這句話。彷彿只有念着這句話,蘇念纔會冷靜下來。
受驚了的蘇念有蘇曼舞陪着,而她的傾傾還等着人去救,蘇芷希望身邊這個男人冷靜下來,想一個辦法,救出她的傾傾。
果然,有關於秦傾傾的話語,很快就讓秦清墨冷靜下來。
蘇芷長吁一口氣,“只要救出傾傾,讓慕兒順利登基,往後你想殺長孫奇就殺長孫奇,想廢了長孫府的陵墓,就廢長孫府的陵墓,我都不會攔你。”
這十年的沉澱下來,蘇芷愈發的冷靜,雙眸清澈好像能看穿每一個人的心理。而秦清墨變得越來越不冷靜,他最疼愛的孩子落在一個居心叵測的人手裏,他怒得不行,向來神機妙算的大腦竟然想不出一個辦法。
“你讓我想想。”
蘇芷揮手,讓白鷺跟葉禹退下去。
偌大的書房裏只剩下他們夫妻兩人。
“清墨,我說一句話,你別怪我多想。”她慢悠悠說着,水眸認真凝着他,不錯過他眼裏的每一個細微變化,“我覺得傾傾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