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好像是一個詛咒,詛咒他的執迷不悔。
可是長孫奇覺得東方長青一點錯也沒有,“你忘了繆香是怎麼死的嗎?是秦錦離違背諾言在前,逼死了繆香;是秦錦離先撕毀了他跟東方將軍府之間的聯繫,所以舅舅纔會恨,所以舅舅纔會逼宮!秦錦離該死,文伯候府該死,衡城皇宮的人也該死!”
“可秦錦離已經得到報應了。”東方遲香低聲說:“他是命定的皇帝,是懿文帝一手捧上位的。他這一生,都在追逐皇位……最後他失去了。失去了皇位,失去了健康,失去了他的一切!”
如今的秦錦離已經成爲一個廢人!
沒了皇位,跟一個普通人無異。
真正地懲罰一個人並不是要他立即死,也不是把他碎屍萬段!而是看着他從高處跌落,任由他在歲月的長河裏反覆磨礪,任由他用漫長的餘生去懺悔,任由他一輩子都活在孤單裏面……
東方遲香覺得這是對秦錦離最好的懲罰!
“你的意思是,秦錦離失去了皇位是報應,東方將軍府一府被滅門也是東方將軍府的報應?”長孫奇眉心突突地跳。
她仰着頭,“是。”
“胡說八道!秦錦離害死了繆香,他怎麼不死?爲什麼偏偏是東方將軍府死了?東方遲香,你別以爲我不敢殺你!”長孫奇快瘋了,東方遲香說的道理,他一句也聽不懂。
東方將軍府怎麼有報應呢?
東方長青做的一切都是爲了報仇,是秦錦離害死了東方繆香,是秦錦離該死!
“冤冤相報何時了,文伯候府一府已經死了,穆太後也死了,東方將軍府做下的冤孽還少嗎?長孫奇,我父親要皇位,並不是真的爲了我姐姐,你應該知道的!”東方繆香根本就是他的藉口,如果真的爲了東方繆香好,如果真的是爲了他的女兒……東方長青怎麼會在逼宮之後,還想着把她嫁進皇宮,想讓她來牽絆秦錦離?
難道東方繆香是他的女兒,她就不是嗎?
東方長青就不會心疼她嗎?
東方長青根本就是變了,他根本就是因爲自己想登上那個位置。
承認這樣的事實,東方遲香也很痛苦,可如果不承認,長孫奇永遠不會清醒。東方遲香真的不想再失去一個表哥……
“其實你心裏比我還清楚,你爲什麼一直不承認呢?我父親派你去北戎送貨,並不單純吧?”
東方將軍府向來跟北戎沒有交集,東方長青卻忽然指使長孫奇到北戎去,雙方通商。一則來是因爲錢財;二來應該是北戎皇室。
長孫奇的臉倏地一變,“東方遲香……”
“好了,我要對你說的話也說完了,往後我不會再跟你多說,你好自爲之。”東方遲香深深看他一眼,進屋。
“你會後悔的。”長孫奇對着她的背影大聲道:“你一定會後悔你今天所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東方遲香,你沒有資格得到幸福,你一定會有報應的!”
東方遲香沒有停頓,徑自回房。
大門上,長孫奇的目光漸漸狠辣起來,既然她存心找死,那就怪不了他這個表哥了。
蘇澈豎日就來接她到裴府,裴老跟裴夫人親自出來迎接,也算是對她的一種重視。
東方遲香在裴府住了四天,裴府的小小姐回來了,一同回來的還有裴之離。
裴府的小小姐名叫裴琉璃,今年八歲。
琉璃小時候在墨城長大,四歲的時候隨着裴之離一同到裴之離的駐地湖州居住,鮮少回來。如今忽然回到墨城,還多一個漂亮親切的四姑姑,開心得不行!連爺爺奶奶都顧不上,琉璃就想拖着新姑姑到街上玩,裴夫人攔都攔不住……
琉璃長得漂亮,白白嫩嫩的,東方遲香很喜歡,“我先前自己院中住時,也帶過孩子,陪大哥若是願意,我帶琉璃到城裏走走怎麼樣?”
寇湘沒有武功底子,一路回來很是疲憊,裴之離心疼愛妻,也顧不上女兒,“你做主便好。”
琉璃鼓掌,“爹爹最好了,姑姑最好了!”
小小的孩童到城中玩,自然是少不了街頭小喫。
看着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串糖泥的琉璃,東方遲香都有些擔心她回去之後會肚子疼……
但是沒辦法,她用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無辜看着她,東方遲香沒辦法拒絕她。
“姑姑,姑姑,那裏有人在耍雜戲,我們去看看吧!”琉璃常年跟裴之離住在偏僻之地,在繁華的墨城裏看到什麼都覺得新鮮。
“人太多,姑姑抱你去。”東方遲香蹲下,正想抱她……
身後一個脆脆的聲音響起,“舅媽。”
跟着他們出來的兩人都是裴府的老人,見到兩個小祖宗,都屈身行禮,“郡主,念兒小姐。”
秦傾傾叉腰,仰高頭看站在東方遲香身邊這個小姑娘,“你是誰?爲什麼要我舅媽抱你?”
琉璃瞪大眼睛看着她。
蘇念年紀最大,今年十歲了,她對這個裴府小姐還是有印象的,“傾傾,這是裴府的小小姐,叫琉璃。小時候她還逗過你呢,你一定不記得了。”
琉璃離開墨城的時候四歲,秦傾傾才兩歲。
她一點印象都沒有。於是乎,驕傲的秦郡主搖搖頭,“不認識!”
琉璃倒是不怯場,知道她們的身份後屈屈身,“念兒姐姐,郡主。”
這墨城裏要巴結秦傾傾的小朋友太多了,年僅六歲的秦郡主表示這種示好一點用都沒有,她看不上!水眸盈盈看着東方遲香,“舅媽,你們要去哪裏?帶上我跟念兒姐姐一起去好嗎?”
“傾傾,我們說好現在就回宮的,不要麻煩舅媽了。”蘇念拉長臉。
秦傾傾冷哼一聲。
東方遲香覺得頭疼,要嫁給蘇澈,這兩邊都不能得罪啊!秦傾傾跟蘇念是蘇芷、蘇曼舞的心頭肉,蘇博仁看她們看得極重!可裴琉璃……也是她新認哥哥的女兒……
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她有心無力。
“琉璃,我們不去看雜戲了,找個地方坐下來好不好?”
琉璃鬱着臉。
秦傾傾揚着笑,她對看雜戲一點興趣都沒有,天天看,都膩了!能去喫東西實在太好了,“好啊好啊,舅媽,我們到明月樓坐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