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了？”葉清歡從暗處走出，柔美的臉上笑意淺淺，她說：“我說你們這些情情愛愛真麻煩！愛來愛去的，爲這個生，爲那個死，難道不累嗎？”
像她一樣多好。
逍遙自在！
蘇芷不置可否。
秦錦白垂下目光，“你不懂。”
“我不懂？”葉清歡覺得自己被一個階下囚鄙視了，“我不懂，你懂？”
“我也不懂。”他說。
他確實不懂愛，等到懂得的時候，所有愛他的人已經全部離開。
董妃、懿文帝、蘇芷、秦香瑤、蘇雲裳；這些在乎過他的人，都被他殘忍地一一傷害。
董妃跟懿文帝死後，秦錦白其實是有後悔過的。
可是那時候權利矇蔽了他的雙眼，他深深覺得、只有奪下最大的權勢，才能對得起自己過去的心狠手辣！他想以至高無上的地位去祭奠董妃，向董妃懺悔。
可惜，他越走越遠，越錯越多。
葉清歡沒理會他複雜的眼，只聽他說他也不懂，心中便平衡了！她拍拍蘇芷肩膀，“我們到外頭去，我有時候跟你說，我不喜歡這地牢昏天暗地的。”
蘇芷給葉禹打個眼色。
葉禹點頭。
兩人便相攜離開。
葉清歡離開時，正好看到葉禹拿着各色的瓷瓶對着秦錦白，她腳步一頓，蹙蹙眉，跟着蘇芷的腳步出去。
外頭陽光明媚、空氣清新，比地牢好了數百倍！葉清歡深深呼吸一口氣，道：“我說你也太在乎秦清墨了吧？蘇曼舞害過你，秦錦離害過你，甚至赫連俊多針對過你，你對他們那麼寬容，甚至還給了蘇曼舞改過的機會。這秦錦白不過是傷了你身邊的人、你就對他痛下殺手。”
“你同情他？”蘇芷問。
“不是！”葉清歡連忙否認，她不想參與到件事裏，她說的完全是她的感覺。“我只是覺得奇怪。那麼多人都傷害過你，你獨獨針對一個人……我聽人家說，沒有愛就沒有恨，就好像你對蘇曼舞一樣，你不在乎她，所以連她的生死都不在意了。”
“不愛。”蘇芷斜睨着她，認真道：“這輩子蘇芷從沒愛過他。”
只有恨！
初時的恨之入骨，因爲顧及蘇將軍府而無法報仇。
到最後的深陷大局，因爲天下百姓而不能輕舉妄動。
在蘇芷看來，都是她的無可奈何。
“蘇曼舞是我的胞妹，而且她在秦錦離面前保過我、救過我，恩怨兩清。秦錦離是他要留下的、衡城暫時不能動。至於赫連俊……楚國的使臣快到了，等楚國的使臣到了之後，他會生不如死。”
“太複雜了！”葉清歡想了片刻，便拒絕再想了。
果然，這幾個大國之間的關係太難處理。
她還是喜歡南疆！
在南疆人的生活裏，愛恨分明，什麼都不用想，多好！
蘇芷也不願她深陷這些俗事裏面，輕聲問：“你喊我出來，爲什麼？”
“關於秦清墨的事。”葉清歡這才記起正事，“他剛剛，把巫靈大人趕出你們的房間了！蘇芷，他並不願意接受巫靈大人的治療。”
他拒絕了。
想必葉漓已經把她要回南疆的事告訴秦清墨。
葉漓很強勢，秦清墨很固執。這兩人要勸服其中一人，很困難！
蘇芷揉揉眉心，很頭痛，“你不是答應過我，暫時不告訴他嗎？”
“我沒說呀，巫靈大人說的。”葉清歡覺得自己很無辜。
前面是一個分岔路口，一旁是回她自己房間的路，那裏有一個秦清墨，等着質問她；另一頭是去西廂的路，住着一個葉漓，等着她的選擇。蘇芷掙扎片刻，“我送你回西廂吧。”
葉清歡輕笑，這藉口有意思。
這一送，她便送到了葉漓的房中。
葉清歡跟葉漓打了招呼，便自己到隔壁房間休息，留下蘇芷一人。
墨宮是蘇芷設計的，這裏的建築多少模仿了鎮國王府跟蘇將軍府，尤其是東西兩廂的客房，幾乎是照着蘇將軍府的客房建成的。住在這裏，很容易讓人想起蘇將軍府的事。
看着出神的人……
蘇芷承認自己的安排存了心思。
這是她自己的房間，葉漓首次在她面前沒有蒙上面紗。
平心而論，葉漓是一個標準的美人，哪怕她如今年紀已經近四十，美貌依舊！乍然一見，蘇芷呼吸都滯了滯，“我……”
葉漓倚在軟塌上，“一驚一乍做什麼？”
她摸摸鼻尖，坦然道：“有些喫驚。”
除了水靈靈的眼，蘇芷跟葉漓長得並不像。
蘇芷是那種瓜子臉的美人，嬌俏、慧黠，渾身散發着靈氣。
反觀葉漓，標準型的鵝蛋臉美女，雍容華貴，霸道又嫵媚，自身氣質渾然天成、自成一體。在這樣的美人面前，蘇芷慚愧極了……
“嗤。”她不冷不熱笑一聲，“我怎麼不知道，清歡這丫頭竟跟你這麼熟，我前腳到西廂，她後腳便到你那請你過來說情，甚至等不及讓秦清墨親口告訴你。”
“葉姑娘是個很好的人。”蘇芷說。
聽到她的稱呼、葉漓臉色沉了沉，不語。
蘇芷敏銳捕捉到了，說：“你不是不願意讓人知道你的身份嗎？我這樣稱呼她，對你也好。”
葉漓不自然咳一聲。
除開南疆那並不算相處的相處，蘇芷是第一次心平氣和跟葉漓聊天。這樣的氣氛，光是想着就覺得尷尬！哪怕血濃於水，十幾年的隔閡不是說不存在，它就能消失的。
她低着頭，還是覺得說正事比較自然。
“秦清墨那頭，你別聽他的！他的事我說了算，不管他說什麼，你儘管給他解毒，反正我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
“治好他，然後留他一個人在大秦，你跟我回南疆？”葉漓幽幽問她。
蘇芷緩緩點頭，“是。反正南疆外頭有一層毒霧，他進不來，不會帶走我的。”
她說這些話，是想讓葉漓放心。
沒料，葉漓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救了他，帶走了你。他那麼在乎你，若是他每年都帶人闖一闖我南疆呢？他倒在毒霧下呢？你會不會再一次請我救他？我若不救，你會不會埋怨我？”
這倒是像秦清墨會做的事。
上一次她墜崖，秦清墨馬不停蹄把秦錦離驅逐出秦城，用一個王爺的身份壓得他這個皇帝透不過氣。
如果她再到了南疆，難保他會對南疆做出什麼。
蘇芷啞然，不知道怎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