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一個人,帳中的氣溫彷彿一下子下降了好幾度,冷得駭人。
修長的手不自然抬起酒杯,再一杯落肚,那因養傷而蒼白的臉纔有半絲紅暈,蘇澈淺笑:“周將軍匆匆而來,定是有其他事要說。如今四下無人,你說吧。”
如果不是跟着蘇博仁二十多年,如果不是親眼看着蘇澈長大,他很難相信眼前這個男人只有十四歲多,甚至不滿十五歲!
他眼中的光芒,亮得逼人,驚得周副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似有兵器打鬥的聲音。
蘇澈擰眉,起身就要出來。
周副將眼明手快攔住他,“四少爺,外頭的場面可能不太合適你觀看,你還是留在帳中吧!”
腳步微微一頓,蘇澈問:“周將軍什麼意思?”
“剛剛四少爺不是問周某到這裏做什麼嗎?如今周某可以告訴你,我到這裏來,是拿朱雀令的。”外頭的異動,應該是他的人拿下項遠山所發出的聲音。既然已經遮掩不住,那他乾脆攤開跟蘇澈聊。
“朱雀令?”
“對!只要你交出朱雀令,我不爲難你。”朱雀營中,朱雀令就是號令四十萬兵馬的虎符。只要朱雀令在手,不管是蘇博仁的人,還是他的人,通通都要聽命於他!
午後歐陽策說,趁着蘇澈剛剛回到朱雀營,趁着他什麼都不知道。不如趁機下殺手,把蘇澈置之死地,再把朱雀令拿到手。假裝是秦錦離殺了蘇澈,而蘇澈又把朱雀令傳給他,如此一來,正好號召整個朱雀營討伐秦錦離,好讓他在秦錦白麪前立下大功。
那時候周副將覺得太過冒險,如今真的到了這一刻,才知道這是多麼的暢快淋漓!
這一切這麼完美,這麼順利!
他彷彿看到朱雀令握在他手中那一個畫面,四十萬朱雀營從南疆邊境趕回,兵臨衡城,把秦錦離再一次趕出衡城。秦清墨能做到的事,他周某人也能做到!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榮華富貴在跟他招手!
“周將軍不會不知道朱雀令對蘇將軍府的含義,你這麼逼着我拿出來,是想造反嗎?”蘇澈沒有慌,只靜靜看着他。
忍了這麼久,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一刻!好不容易踏出這一步,周副將怎麼會就此罷休?他眸中狠厲閃過,“若四少爺不識趣,那就別怪周某心狠手辣了。”
對面的少年沒有動,周副將驀地鼓掌,外頭進入四個小兵,全是他的人,“來人,給我搜,把這個營帳給我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朱雀令!”
“是!”四個小兵聲音響亮。
蘇澈的主帳並不大,用一個屏風遮擋分出內外室,內室是一個簡易衣櫃跟一張牀,外室則是一張辦公用的木桌跟一個比較大的書架。這樣的陳設,搜起來太簡單了!
四個人分開內外兩室搜尋,不停翻箱倒櫃。
蘇澈眉心一擰,飛快朝着一個方向撲去。
周副將到底是老手,出手比他更快!不過片刻,一個小小木盒就落到他手中,而他臉上笑容更是得意,“四少爺,鑰匙呢?”
蘇澈臉如死灰,“我不會給你的!”
無力的手不停轉着,似乎在催動什麼。
周副將看穿他心中所想,笑了笑,“剛剛你喝的酒裏面,我加了些東西,所以現在的你根本不能反抗。否則,這木盒也不會落到我手中!”精緻的銅鎖在他手心轉動,不過稍稍用力,那銅鎖便裂了開來。
他輕而易舉打開木盒,拿出裏面珍貴的東西。
玄鐵打造的朱雀令,他是見過的。不過還是他第一次把這個珍貴的寶物握在手中!四十萬兵馬,從此就是他的了……
他眼中殺意閃過,“四少爺,你還有什麼話要帶給你父親嗎?看在我跟他同僚一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帶幾句話。”
“你想殺我?”蘇澈抬頭,雙眸頗爲不屑。
“當然!你該不會以爲我剛纔說的是真的吧?事到如今,我怎麼可能放過你?”剛纔那樣說,只是怕他把朱雀令藏得太好,殺了他之後找不到而已!沒想到,這些小兵一進來搜,蘇澈就慌了。
他的眼神一直看着書架的方向,而那裏正好鎖着一個精緻的木盒。
周副將一猜,便猜他是把朱雀令放在這木盒了!沒想到被他猜中了。
朱雀令到手,蘇澈也沒留着的必要了。
他說:“只有殺了你,我才能告訴朱雀營的人。衛將軍是被皇上的人殺害的,只有這樣,朱雀營的人才能恨秦錦離,才能歸順三皇子,才能對衡城發起攻擊呀!”
蘇澈脣角一抽,果然是爲了秦錦白。
四個小兵齊齊抽刀對着他……
眼看那銀白色的刀光就要落下,蘇澈道:“等等!”
“是想留什麼話給你父親嗎?”周副將撫摸着朱雀令,大發慈悲道:“你說。”
“我想把話留給你。”蘇澈輕笑,“木盒這麼顯眼,銅鎖這麼容易打開,朱雀令這麼容易到手。難道周將軍都不用腦子的嗎?”他怎麼會這麼笨,把朱雀令放在這麼顯眼的位置?
“你什麼意思?”周副將咬牙切齒!
“我的意思很簡單,這朱雀令是假的。”蘇澈推開架着他的士兵,一步一步湊近周副將,跟他平視道:“玄鐵極其沉重,你覺得真的朱雀令這麼輕?”這不過是一塊破鐵打造的贗品罷了。
周副將反覆掂量着,發現還真是那樣!
被蘇澈這麼一說,他細細看着朱雀令,還真發現是假的!因爲令牌上刻的不是“朱雀令”三字,而是“朱雀今”。少了一點,這麼明顯的錯誤,他剛剛怎麼沒有發現呢?
號令四十萬將士時,可是要讓副將跟校尉等人一一檢驗令牌的。
顯然這贗品太次,不能夠以假亂真!
猛地把假令牌丟到地上,周副將怒了,“蘇澈,你不要敬酒不喝喝罰酒!我周某人好心留你全屍,你偏偏不識趣!你若是識……”
“我若是識趣,那就應該把令牌交出來?”蘇澈冷冷打斷他,看着那人愕然的臉,他心中十分舒暢,薄脣微勾,“周將軍,我能拿一個假令牌騙你,難道我就不能設一個圈套讓你進來嗎?事到如今,該看清事實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