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從素琴聽到這消息,真真是哭笑不得。
大家這是在抬舉她嗎?
手中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蘇芷把藥抓好,小心翼翼包起來,耳畔依舊是素琴絮絮叨叨的近況。
蘇曼舞沒了一頭青絲,消停了許多,在將軍府中也是足不出戶的,囂張的蘇三小姐一夜之間不見了……
門聲忽響,蘇芷做了一個打住的動作,“進來。”
沈老的臉表情僵硬。
素琴笑眯眯的,“是什麼病把沈老難住了嗎?您的臉色真難看。”
“唉。”沈老嘆息一聲,如果真是有什麼病把他難住也就罷了,只是這個人……他很爲難。他道:“小姐,皇上來了。”
蘇芷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沒有動作。
一晃是九月,秋高氣爽,此時距離上次的事已經過了半個月餘,秦錦離要找她算賬的話,也太慢了些?
掏出手帕把雙手的藥末細細擦乾淨,她站了起來,“請他去偏廳。”
“小姐?”素琴總覺得秦錦離找上門不是一件好事。
事實上,就連蘇芷本人都是這樣認爲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今日找上門,我總要見一見他。沈老,就請他去偏廳吧。”
“是。”沈老應着。
素琴深深蹙着眉。
半盞茶過後,秦錦離終於見到了他想見的人,他一笑,“姍姍來遲,蘇二小姐可真是難請。”
“恰好來了兩位病人,所以耽擱了。”蘇芷隨口道。
她這樣說,如果再深究下去就是秦錦離不對了。
他笑容意味深長,“原來如此。”
蘇芷沒回答他,徑自落座,吩咐人奉茶。
香茗入口甘醇,渾濁的思緒也被衝開,她道:“皇上大駕光臨,所爲何事?”
“你真是一刻都不願意浪費。”這樣的單刀直入,無一不在昭示着蘇芷不喜歡他,她想跟他撇清關係。想他秦錦離如今是九五之尊,多少大臣,多少少女想要見到他都見不到!
而這蘇芷,似乎一刻都不願意跟他多呆。
他自嘲一笑,“自然是有事纔會來找蘇二小姐。”
蘇芷本還想跟他解釋解釋,虛假道仁善堂病人多沒時間,可她轉念一想,對着秦錦離這種人,還虛情假意有什麼用呢?於是乎,她索性什麼都不說,沉默了。
秦錦離輕聲道:“朕登基以來,一直沒有到御書房的密室看過,後來經福公公提點,到密室一看,竟然覓得一卷卷宗。朕想,蘇二小姐應該會對前鎮國王爺的事很有興趣。畢竟,蘇二小姐是要嫁入鎮國王府的人,不是嗎?”
前鎮國王爺,指的是秦清墨的父親——秦炎。
比起如今秦清墨的內斂,秦炎更光芒萬丈。秦炎跟懿文帝只比懿文帝大了兩歲,兩人一同長大,秦炎卻比他高了一個輩分!當初懿文帝還是太子,風頭卻被秦炎完完全全蓋住,秦城之中,甚至傳出了皇上想廢太子,立鎮國王爺秦炎爲帝的風聲。
後來秦炎親口否認了這件事,懿文帝才能順利登基,穩穩地從太子之位登上帝位。
而那以後,懿文帝便跟秦炎保持了一種很微妙的關係,每每邊關有戰事,懿文帝都不考慮朱雀營跟玄武營,全讓秦炎前去。
秦炎沒有讓人失望,屢戰屢勝,短短幾年便給自己奠定了戰神的封號。
這樣的光芒一直延續到秦炎去世……
至死,他都是死在戰場上的!
而親自接他回來的人是秦清墨。
對秦炎,蘇芷只瞭解這麼多,猛地聽秦錦離提起秦炎的名字,她心中有些迷惑,“這些事我可以問他,皇上這樣在阿芷面前提起,是想從阿芷手中得到什麼?”
“問他?”秦錦離聽了,嗤嗤地笑,“秦清墨肯定不知道這些真相,朕敢擔保……這樣的事,除了朕知曉,沒有第二人知道!蘇芷,難道你就不好奇嗎?”
“好奇不是一件好事,這樣的道理阿芷懂的。”她也笑。
秦錦離暗自搖頭,她果然是個聰明的人,想讓她心甘情願跳到他挖好的坑來,是一件很難的事。
“如果這件事跟鎮國王府的未來有關係,你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雲淡風輕?”
一雙水眸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秦錦離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她身邊,湊到她身邊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秦炎是怎麼死的嗎?”
蘇芷渾身僵硬,雙眸死死瞪着他,“前鎮國王爺爲國捐軀,整個大秦的人都知道。皇上今日到底要說什麼?”
怎麼死的?
如果根據史書上寫的,那便是秦炎一生戎馬,落下了病根,臨死之前還願意出戰。最後在一場大戰中誤入齊國圈套,落入陣中,腹背受敵,殉國。
當時去接他的人是秦清墨,那一年秦清墨十七。
那一年,他不但親手接回父親,還手刃仇人,逼退齊國軍隊,收回三座城池,並且逼得齊國割地賠款,簽下種種不平等條約。
也是那一戰,秦清墨一戰成名,獲得新的戰神之稱。
“哈哈哈。”秦錦離笑聲中帶着諷刺,“真是天真。”
蘇芷的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我可以坦白告訴你,秦炎的死絕對不簡單!半生戎馬的人,怎麼會落入別人的圈套呢?”話,只能說一半,說再多就沒有意思了!秦錦離收起笑臉,冷冷擱下一句話,“這結果,可是事關到秦清墨的生死呢!蘇芷,你真的沒有興趣嗎?如果你沒有弄清楚,那他就是下一個秦炎。”
“你說什麼?”蘇芷倏地站起來,看他的眼神猩紅,似乎兩人之間有血海深仇。
“我說,如果你不查清楚,秦清墨便是下一個秦炎!註定要死在戰場上!”秦錦離笑意淺淺,說出的話卻讓她徹骨冰冷。
蘇芷緊握拳頭,猩紅的眼死死瞪着他。
“卷宗就在御書房中,你如果想知道,那就明日午時,獨自進宮!”秦錦離起身,跟她擦肩而過,他聲音幽幽:“記住,是你一個人來。如果你把他一同帶來的話,我隨時能把卷宗毀掉。到時候,你什麼都得不到。”
“我不去。”他沒出門口,蘇芷便果斷回答。
秦錦離笑得意味深長,“你會來的。午時,朕在御書房等你。不見、不散。”
男人笑聲爽朗,愉悅的笑聲一路伴隨着他離去,漸漸消失不見。
蘇芷癱軟在椅子上,閉眸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