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蘇博仁不似往日的他,他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道:“正因爲你我近二十年的夫妻交情,我纔不能相信你。”
他太瞭解梁夫人了,纔不能信!
梁夫人一下子軟倒在地,她做了一切思想準備,甚至想着,如果憐秋把秦錦離供出來的話,她就污衊憐秋亂認主子!可萬萬沒想到,最後不相信她的人是蘇博仁。
真是報應……
撒謊撒多了,如今自殘來污衊他人,蘇博仁也不相信她了。
蘇曼舞倏地跪了下來,“父親,母親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難道你還是不相信她嗎?大姐姐已經沒了,若父親還要如此對待母親,那母親這一生真是嫁錯了人。曼舞無能,眼睜睜看着母親被人殘害卻無能爲力,倘若父親不徹查這件事,難平曼舞心中怨恨!”
她早就沒有退路了,梁夫人執意要幫蘇雲裳,要爲蘇雲裳做些什麼。
她除了追隨梁夫人的腳步以外,別無它選。
“曼舞。”蘇博仁沉沉看着她,“你起來!”
蘇曼舞執着跪在地上,“請父親徹查這件事。”
他目光一下子變得怪異起來,蘇曼舞的話,似乎咬定了三夫人的罪行。清官難審家務事,蘇博仁的臉色不大好看,“你讓爲父怎麼查?”
“曼舞有人證,有侍女親眼看着憐秋姑娘拿花瓶砸母親的頭。而憐秋姑娘當時也親口承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姨娘指使的,她們也全都聽到憐秋姑孃的話,但由於母親出事的地點是母親所在的梁園,所以那些侍女全都是母親跟我的人,父親信嗎?”蘇曼舞輕聲道。
梁夫人就是在梁園出事的,當時蘇芷跟三夫人兩人在別處,整個梁園都是梁夫人的人。
若說信,是因爲這些事情全都是成立的。
若說不信,是因爲這太容易造假了。
蘇博仁一下子變得難以判斷起來……
“將軍,憐秋有一句話,不知道該說還是不該說。”憐秋忽然道。
“你說。”這正是需要證據的時候。
憐秋移了移身子,示意人給她鬆綁。蘇博仁抬手,立即有人給她鬆了綁。
她站起來,活動一下手腳。
她從廣袖中一次一次掏出各種瓷瓶,一瓶比一瓶精緻,也一瓶比一瓶……毒辣!這些藥物中,很多藥物大家都不認識,唯一能認識的是,鶴頂紅。憐秋隨手掂起一瓶,拿在手中,輕笑道:“憐秋當初隱瞞了三夫人,其實憐秋並不是出身在商家,而是出身在醫家。家父從醫多年,卻慘死重病之手。所謂醫者不自醫,憐秋化身孤女,是想在仁善堂中學習醫術,好回去重張祖業。對梁夫人,憐秋一點惡意都沒有!否則,梁夫人哪裏是換藥,破頭這麼簡單?”言語間,她又有意無意地炫耀一下自己手中的瓷瓶。
那動作似乎在告訴衆人,只要她有心下毒,這裏隨便一瓶,都能讓梁夫人命喪黃泉。她要一個人死,哪裏需要什麼動手打架?
蘇曼舞一窒。
梁夫人笑道,“也許,你要的並不是我的命?”
“那夫人覺得我爲何對你下手?”憐秋幽幽問。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們這些醫者,要殺人的方法有很多種!一種是下劇毒,簡單快捷。一種是下慢性毒,讓毒性慢慢滲透中毒之人的身體,無聲無息而死。興許,憐秋姑娘對我就是後者呢?”懿文帝不就是這樣死的嗎?
他死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驚訝!
她就不信,有懿文帝作爲例子,蘇博仁還不信她!
沒等蘇博仁發話,憐秋就哈哈大笑起來,“夫人的話真是漏洞百出!難道你跟三小姐要陷害人之前,也不好好對一下口供嗎?”
蘇曼舞看着她,“你什麼意思?”
“你說,有很多人親眼看着我捧着花瓶砸到夫人頭上,有很多侍女都能作證!那麼我想請問三小姐,那麼多人在場,爲何你們都不保護好梁夫人,讓我得逞呢?拋開醫術,憐秋根本不懂武,區區一個小女子,難道你們那麼多人都制服不了我嗎?”事實上,憐秋就等着現在呢!
蘇曼舞她們說得越多,漏洞越多,她只要找到她們的漏洞逐一擊破,就能爲自己辯解,再好好爲三夫人洗清冤屈。
憐秋側眸,看着陪着自己一同跪着的女子,心中滿是感動。
“這……這事發太突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都離母親比較遠,待我們反應過來,你已經把母親打傷了。”蘇曼舞腦子一轉,解釋道。
“我曾經聽聞過一個英雄救美的故事,國宴之上,東方小姐跟李家小姐齊齊冤枉二小姐,當時香瑤公主有心想幫二小姐卻幫不到。後來,鎮國王爺出現了,他給每人派發了宣紙,讓那些人把事發經過寫下來,一一校對。”憐秋倏地看着一旁安靜坐着的人,“二小姐,憐秋說得對嗎?”
蘇芷點頭,笑顏如花,“是。”
“如今我們正在說你,你扯鎮國王爺做什麼?難道你還想着鎮國王爺能救你嗎?”蘇曼舞連忙制住她,不讓她繼續往下說。想然秦清墨救她們?做夢!梁夫人早就打聽好了。
秦清墨今日在青龍營,要晚上纔回來。
晚上,等秦清墨回來……一切都晚了!
“不,憐秋並不需要王爺救,憐秋自問沒那個福氣。不過……”她話鋒一轉,說出的話卻讓蘇曼舞透骨心涼,“憐秋想借鑑一下王爺曾經用過的辦法,讓梁園中的侍女效仿當日的做法,用白紙把當日發生的事情一一描寫下來?如果遇到不會寫字的,可讓各自到將軍面前陳述。”梁園中的侍女不比當日國宴上的大家閨秀,興許她們目不識丁。
憐秋早就想到這一切,爲避免那些人通氣,她特意加了一個“各自”,“這樣一來,證詞纔有用。將軍,您覺得憐秋說得對嗎?”
蘇博仁覺得這個辦法不錯。
梁夫人、蘇曼舞跟三夫人、憐秋雙方各執一詞,爲了避免別人說他徇私,這樣的辦法最好!
他點點頭,“三夫人看重你確實是有原因的。憐秋,你是個聰明的姑娘,那就按照你所說的去辦。”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