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瑤進來時，正好看到福公公把詔書放到錦盒中。
那抹明黃那麼刺眼，讓她想忽視都難。
如今塵埃落定，能讓懿文帝下詔書的，除了立太子還有什麼呢？她脣畔扯着難看的笑，“父皇，這是瑤兒親自爲你煎的藥。”
她走過去，把食盒放在桌面，取出藥碗。
福公公給懿文帝端到桌面上，懿文帝看着溫度剛剛好的湯藥，勾脣，“瑤兒有心了。”
自董妃被打入冷宮後，秦香瑤成長了許多。
從前這種事，秦香瑤是不屑做的。
秦香瑤搖搖頭，“這是應該的。”
懿文帝默默喝完湯藥。
今天的秦香瑤特別沉默，他沒說話，她似乎也不打算說；親眼看着懿文帝服下湯藥後，秦香瑤把食盒收拾好，遞到宮女手上，“如果沒什麼事，瑤兒先回去了。”
“嗯。”懿文帝應着。
她出門時，能清晰聽到身後傳來懿文帝的嘆息聲。
秦香瑤落荒而逃。
她不敢回自己的香瑤宮，直接往董妃的日清宮走去，董妃頭七未過，如今秦錦白正在日清宮爲她守孝。
日清宮的大門開了又合上。
秦香瑤直接奔了進去，撲到秦錦白身上，“三皇兄，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她不是懿文帝的女兒，她做不到如此坦然地享受懿文帝慈愛的目光！
她親眼看着秦錦白殺了董妃，她做不到忍着受着什麼都不說！
這幾天，秦香瑤生不如死！
曾幾何時，她想過，如果秦錦白殺的人不是董妃，而是她……那該多好！
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什麼都不需要在乎了。
“瑤兒，你說什麼胡話？”秦錦白把她從懷中擰出來，蹙眉看着她，“父皇服藥了嗎？”
她點點頭，“喝了。”
秦錦白眸中閃過奇異的光，他揉揉秦香瑤發頂，“你做得很好，身爲父皇的女兒，就是要在父皇傷心難過的時候盡一盡爲人兒女的責任。他向來疼你，你也不希望他的身體出事對嗎？南王殿下醫術了得，有他在，父皇一定能好起來。”
這話聽着，似乎沒什麼錯。
只是秦香瑤腦中還不停迴盪着那句“她根本不能生育”，所以，她只能僵硬點頭。
“是。”
很好！秦錦白滿意點點頭，他牽着秦香瑤到一旁坐下，“母妃去世沒多久，平日若是無事，你便多在御書房陪陪父皇，不用過來日清宮，這裏一切有我。”
秦香瑤張了張嘴，有些猶豫，最終，她還是把話說出口。
“父皇今天心情不錯，怕是暫時不需要我。”
“哦？”秦錦白挑了挑眉。
她道：“剛剛我到御書房時，福公公正把詔書放到錦盒裏，我想……父皇已經準備立太子了。看福公公跟父皇的模樣，兩人心情似乎都不錯。三皇兄，你已經輸了，你收手吧！”
太子詔書一下，秦錦離便是鐵砧上的太子。
這一次，不會像秦錦玄那樣，再有機會推翻了！
秦錦白的臉色驟然變得很難看。
秦香瑤雙手握着他，“三皇兄，你什麼都有。你有三皇子府，有蘇雲裳，還有赫連昭兩個妃子。你不爲自己想，也要爲她們兩人想想。難道你要連累蘇將軍府跟楚國嗎？”
事已至此，她只能勸秦錦白收手。
“不可能！”他咬牙切齒丟下幾個字，他雙手用力一拂，把秦香瑤拂落在地，“我不可能就此罷休！”
秦香瑤顧不上疼痛，“難道你要賠上所有人，也要登上那個位置嗎？我不明白，那個位置有什麼好，值得你那樣做。”
懿文帝一生都在那個位置上，也不見的他快樂！
相反的，秦香瑤反而羨慕秦清墨。
他逍遙自在，哪怕出徵在邊疆，他也是自由的！
秦清墨比懿文帝這種永遠拘束在皇宮這種大牢籠裏的人要幸福多了！
“你不明白？你當然不明白！你一介平民之女一躍成爲公主，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我呢？我生爲皇子，卻被人當作草芥一樣對待，如果不是我爭氣，我早就死了！秦香瑤，我可以明白告訴你！爲了那個皇位，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包括你！”秦錦白冷冷指着她，目中盡是陌生，“所以你別企圖阻止我，否則……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你。”
秦香瑤搖頭，步步後退，“三皇兄，我似乎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我也從不認識我自己！”秦錦白指指自己的心，“放棄蘇芷的時候，我痛過；可是爲了皇位，我忍了！殺掉董夢妍的時候，我痛過；爲了皇位，我也要忍了！爲了那個位置，我可以放棄所有東西……什麼愛情，親情，我通通都沒有了！今日你告訴我，那個位置不屬於我，叫我放棄……”
“呵，他秦錦離做夢！”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所幸這正殿中隔音不錯，日清宮夠寬廣開闊，否則……被有心人知曉，真不知道秦錦白會如何。
秦香瑤靠在圓柱上，迷茫看他，“所以呢？三皇兄，你現在要殺了我嗎？”
“殺了董夢妍，他都沒有放棄立秦錦離爲太子；我殺你有何用？”秦錦白嫌棄看她一眼，“只要你不壞我的事，你依舊是高高在上的香瑤公主，等我登基了，我會封你爲我大秦的長公主！一躍而上，俯視衆人。瑤兒，你我一同長大，三皇兄何時虧待過你？”
她的笑容很難看，似乎，秦錦白真沒虧待過她！
就算他知曉她不是董妃的女兒，他依舊對她不錯。
秦香瑤笑着，眼眶竟然流出淚來，“三皇兄，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從沒進過皇宮，我希望自己生在平民百姓家，在宮外長大，無憂無慮。有一個疼我的爹孃，平淡一生。”
皇宮中的爾虞我詐太深奧，秦香瑤不懂，也不想懂。
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太痛苦了，以至於她忘記了先前十六年的幸福生活，只想逃離！
秦錦白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他一步一步走近她，單手挑起她下巴，一字一句道：“香瑤，沒有人能夠在享盡榮華富貴之後再去後悔……這世界永遠不可能按照你想要的去發展，除非你成爲最強的人！來吧，跟着我一起沉淪，我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