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臻把位置讓出來，“你來診治。”
天葉帶着疑惑坐上上座。
向來，只要有葉臻在的地方，都不需要她診治的。
臉色的表情從淡定轉成疑惑，天葉飛快從上座起身，跪在地上：“大秦皇上饒命，南王殿下饒命！”
怎麼會這樣？
才一天，懿文帝的病怎麼會加重了呢？
而且，他的脈搏也比從前弱了。
天葉凝着他隱隱發黑的印堂，連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把你從前下的藥方呈上來。”葉臻聲音淡淡的。
風水輪流轉，從前是天葉每天追着蘇芷要藥方，如今是葉臻問她要藥方了！
天葉有一種天都塌下來的感覺。
要知道，在南疆，要藥方是代表不信任；畢竟，問一個醫者要藥方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爲。
天葉對紅韻使眼色，讓紅韻把藥方呈上去。
葉臻接過，水眸細細瀏覽過宣紙，前面都沒問題。只是後面……爲何要加了一味其餘的藥？
難道天葉不知道，太多藥物混合在一起會影響藥效，更嚴重的是會從救治變成害人嗎？！
他雙手一揉，把宣紙丟到天葉頭上：“你看看自己做的好事！”
這一扔，可真是扔到了衆人的心頭上！
這些天來，天葉仗着自己是南疆的人，對懿文帝有恩，在皇宮中作威作福許久，就連皇太後都受了她不少氣！
如今好了，惡人自有惡人磨，葉臻到了……
她的身份便從恩人變成侍女，沒有任何人會爲她求情。
天葉雙手顫抖着，打開宣紙，這一看……她就險些暈過去，前面那些都對，她都承認！可是後面那些是什麼字跡？爲何她自己都不認識了呢？根本不是她寫的啊……
“南王殿下，我……”
“閉嘴。”葉臻站起來，居高臨下看着她：“你還是想想，怎麼保住你的小命吧！”
懿文帝的病非同小可，如今毒性已經蔓延到心肺，坦白說，他也沒什麼把握。
恐怕，這一趟南疆是白來了！
餘光睨過蘇芷，葉臻眼中精光閃過，也許，不會一無所獲？
蘇芷正好撲捉到他眼中的光，心中微涼。
她沒開口，皇太後卻問道：“南王殿下，皇上的病如何？”
“皇上的病，是病從口入。”葉臻口氣依舊冷靜。
衆人一怔。
他說：“中毒已久，傷了心肺，神醫再世恐怕也難以把皇上體內的病清除。”懿文帝體內似乎有很多種毒素存在，這些小毒……本來沒什麼，可種類多了，便複雜了。
有很多藥物都要避忌着，不能一同服用。
很多醫者會把這種情況擱置下來，一種一種地去解毒。
但是……
要知曉，一種藥物，對於某一種毒藥來說興許是解藥；對於另一種毒藥來說……興許便是興奮劑！
怕只怕，一種毒都沒有解開，另一種毒已經瘋長，傷了心肺，藥石罔效。
所以，這種情況下，誰也沒有十成把握。
皇太後稍稍後退一步，東方皇後連忙扶住她，皇太後問：“你說什麼？”
“剛剛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葉臻長嘆一口氣，保守道：“皇上年輕，興許能撐得住，太後孃娘也不必太難過，毒素清除不了，總是能控制住的。”
悲從中來，皇太後雙眸沉了下來，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多歲，“有勞南王殿下了。”
葉臻不冷不熱“嗯”了一聲。
他打算擰着天葉出門，藥方的事，他必須要查清楚。
不過，一旦牽涉了懿文帝的事，哪裏有那麼容易矇混過關呢？幾個長輩不開口，秦錦離當小輩的，只好自己親自爲懿文帝討一個說法。他站出來，半個身子擋住葉臻的去路，“剛剛南王殿下發怒，所爲何事？可是這天葉醫女不盡責照料皇上？”
這是誣陷啊！
這些天來，她雖然每天都吊着懿文帝，不給他治病！但是她每天都開有穩定病情的藥方給懿文帝，保證他的毒不蔓延，保證他不毒發！這哪裏是不盡責了？
只是……
那藥方確實多了幾味藥，那是她始料未及的。
一雙銳利的眼緊緊盯着紅韻，天葉問：“紅韻，那些藥是不是你添加進去的？”
紅韻恐慌了，“師傅，這藥方是你給我的啊！”
“胡說，我根本沒有加過這些藥，這藥不是我開的！”天葉已經開始語無倫次，她從小好強，才能從衆多藥童中脫穎而出，一躍成爲葉臻身邊的侍女，跟着葉臻習醫。
這是她最驕傲的身份！
“殿下，天葉這些年來的忠心耿耿，你是知道的！天葉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瞭解嗎？天葉一直跟着你學醫，從沒出過半點差錯，爲皇上醫治這麼重要的事，天葉怎麼敢出差池？”
事實證明，天葉的醫術了得，但興許是從小把所有心思去研製藥物了，她看人本領確實不高。
她覺得自己從堤城救了紅韻一命，所以紅韻便會感激她。
她信任紅韻。
從來沒懷疑過她。
她哪裏想到，紅韻這個人會完全不顧念舊情，在藥方中添加了字，來陷害自己呢？
看着似曾相識的局面，蘇芷瞬間瞭然。紅韻能跟冰竹長老反目，能叛離紅顏閣；自然能背叛天葉。相比之下，紅顏閣纔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尚能毫無留戀，一個天葉又算什麼呢？
蘇芷輕嘆一下，天葉這一次算是徹底被紅韻連累了。
看葉臻的語氣，怕是這一次懿文帝的毒更眼中了？
“本王清楚，可這大秦的人不清楚。天葉，你代表的是我南疆，怎麼能在這種事情上行差踏錯？本王曾經跟你說過，一味藥中，只要其中一個份量錯了，藥效就不一樣了！本王一而再再而三叮囑你注意份量，你怎麼能不注意呢？”她不在意份量就算了，還添加那麼多東西。
這是藥嗎？
分明就是大雜燴！
等同讓懿文帝喝下一個隨時爆發的炸彈，誰都不知道那些藥混合起來是什麼樣的效果！
天葉愕然，她細細凝着那張宣紙，眼底漸漸灰霾起來。
紅韻跟在她身邊太久了，這字跡都跟她的一模一樣，若非她藥方是自己所開……
怕是連她自己都認爲，這些字是同出一人！
她終於明白啞巴喫黃連是什麼滋味了，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