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曾經在中秋狩獵時得過一隻雪狐，聽人說，那雪狐一直養在翠竹居，照顧得很好。東方皇後在秦錦離口中得知過，便自己也養了一隻小狐狸，如今這狐狸養了數月，這死在她宮殿中……
她脣畔勾起冷冷笑意，眸中精光閃閃：“昨天看守小狸的人是誰？”
“回，回皇後孃娘，是奴婢。”一個年紀尚小的宮女站了出來。
“昨夜你都在做什麼？這小狸怎麼會無端逃走？又怎麼會死在花園？”這下，開口的人是岑嬤嬤。
小宮女是新來的，上個月她才被分配到景陽宮來。
她連東方皇後的面都沒能見幾次，就被支去照顧一隻小狐狸，小姑娘難免生性傲着，一隻畜生竟然比人還矜貴。小宮女不樂意侍候它，每次輪到她當值都會偷懶睡覺，沒料……
這下出大事了！
小宮女哇一聲哭了出來，招了：“皇後孃娘，奴婢不知道！奴婢睡着時，這小狸還乖乖地躺在屋裏。”
“當值竟然敢睡覺，你該當何罪？”岑嬤嬤冷着臉問。
小宮女一怔，流着淚磕頭。
“皇後孃娘，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也不敢偷偷睡覺了。”
“小狸愛鬧，屋內燭光片片，萬一它打翻燭臺走了水，這後果誰都不敢承擔！”岑嬤嬤故意開口嚇那小宮女，果然，沒見過世面的小宮女立即嚇得軟癱在地上。她又接着道：“這小狸一直養在皇後孃娘身邊，跟娘娘頗有感情，如今皇後孃娘鳳體不適，你便把小狸弄死！你說，你是不是故意讓皇後孃娘難堪？”
“奴婢不敢啊！”這帽子，越扣越多了。
小宮女覺得自己性命難保，“岑嬤嬤，奴婢真的不是這樣想的，奴婢只是太累了，纔會睡着，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給皇後孃娘美言幾句，奴婢真的不敢……”
正廳之中，哭聲一片，小宮女周圍的幾個宮女默默擦淚，又害怕又同情她。
東方皇後瞧着，着實覺得煩心，“拉下去，杖罰二十，貶去浣衣院。”
浣衣院全是粗活，她一個小小宮女到了那頭，身負重傷又沒人照顧，說不定沒幾天就一命嗚呼了！東方皇後不是成心送她去死嗎？小宮女絕望之際，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她猛地撲到前面去，雙手抱着東方皇後大腿，“皇後孃娘饒命，奴婢知錯了！求您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一定不會再做錯事，娘娘饒命！”
東方皇後扯了好幾次，都收不回自己的腿。
岑嬤嬤看着，極了，大手一下子扇在小宮女臉上，“一個小賤婢，竟然敢碰皇後孃孃的鳳體？不知輕重！”
小宮女嚇得呆住了。
她順勢一腳把小宮女踢到地上，“來人，把她拉下去，杖罰！”
“娘娘！”小宮女喊得撕心裂肺，“饒命啊！”
兩名侍衛一左一右把她架住，用力把她拖出門。
恰好皇太後從外頭進來，她神色凝重，“大清早的，怎麼景陽宮鬧成這個樣子？哀家在宮外就已經聽到哭聲了。”
“臣妾管教不力，讓母後見笑了。”東方皇後勉強撐着病體，給皇太後行禮。
皇太後幾步走上來，扶起她，“又沒有外人在，你帶病在身，毋須多禮。”
蘇芷想跟着皇太後的腳步前去。
那侍女彷彿喫了大力神丹一樣，猛地掙扎開那兩名侍衛，撲向她，纖弱的雙手抱着她大腿：“蘇二小姐，您跟皇後孃娘交情那麼好，求求你給奴婢說幾句好話，讓皇後孃娘饒了奴婢吧！”
蘇芷哭笑不得，她小聲解釋：“我進宮不久，你言重了。”
她跟東方皇後，哪有什麼交情可言？
不管！
她就是不鬆手！
小宮女把她大腿抱得更緊，“蘇二小姐，你就可憐可憐奴婢，救救奴婢吧。”
蘇芷不語，卻默默把大腿移開。
她態度沒一絲鬆軟，小宮女眼中充滿絕望，她驟然鬆手：“皇後孃娘，奴婢昨夜失責。您要怎麼懲罰奴婢都可以，但是求求您千萬別把奴婢貶到浣衣院去，奴婢以後一定會盡心盡力伺候您的。”
“娘娘慈悲，一隻小狸的性命你仍然在乎，難道奴婢的命就不是命嗎？”她道。
蘇芷抓準關鍵字眼：“什麼小狸？”
終於有人理她了，小宮女雙眸一亮：“是皇後孃娘養了數月的小狸，今早發現死在花園裏了，娘娘因此而要責罰我。”
這下，不止蘇芷。
皇太後也瞭解緣由了。
她嘆一口氣，“你鳳體未愈，不宜殺生，這小宮女就交給哀家處理吧。”
東方皇後點點頭，她眼中還有淚光，“我想再見見那小狸，到底陪了我三月，就讓我送她最後一程？”
皇太後蹙着眉。
皇室重地，這種死物可是大忌！
蘇芷放輕語調哄着，“皇奶奶，皇後孃娘只有平王一子，平王遠在平城不能常伴她左右，這小狸到底陪了她數月，您讓她送送那小狸吧？阿芷也養有一隻狐狸，若是它出了事，阿芷定會很難過的。”
皇太後也只有懿文帝一個兒子。
可她如今兒孫繞膝，其樂融融。
反觀東方皇後孤苦伶仃，把所有感情寄託在一隻小狐狸身上，她一時感觸，“好。”
皇太後鬆口，立即有人把小狐狸送了進來。
這狐狸比起蘇芷那隻要差遠了，最普通的顏色，毛色還不純，黃中帶褐，不過看體形倒是肥肥的，圓潤得可愛！
蘇芷垂眸：“可惜了，若是它還活着，定是一隻萌物。”
東方皇後蹲下來，“小狸確實是一隻萌物，學什麼都聰明，就像小孩子一樣愛玩愛鬧。”
纖長的手指一下一下順着它的毛，東方皇後正想把它捧起來細細觀看，卻倏地看到小狐狸的嘴巴全數發黑……
可以說，整一個尖尖的頭部全是紫黑的痕跡。
她雙手一抖，僵硬的狐狸身體從她手中滑落……
蘇芷眼尖看到那一個痕跡，她蹲到東方皇後身邊，單手擰起狐狸，“看這樣子，應該是中毒了。皇後孃娘，它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