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
御書房中茶香嫋嫋。
一身白衣的秦清墨單手端着茶,神情自若。而在他的對面,黃袍加身的男人面如冰霜,“皇弟,三更半夜,你夜闖將軍府,這樣的行爲實在不妥。”
“不妥?”他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那錦白帶着人夜闖芷園,這行爲就十分妥當了?”
他是在鑽懿文帝話語中的字眼:你說我不妥,那你兒子帶着人夜闖芷園就很妥當?
你獨自留下我一人,放走你兒子。
有本事說我,怎麼不說說你兒子呢?
懿文帝一窒,往日的秦清墨太好說話,讓他都忘記了他往日的叛逆。
前鎮國王爺秦炎在時,秦清墨也是個不可一世,叛逆不羈的主!
“錦白已經受到懲罰了。”
“是嗎?臣弟記得,錦白到堤城暗訪,是正月初四時下的聖旨。”言外之意,這不是秦錦白先前受的責罰嗎?這件事中,秦錦白沒有損失什麼啊!
“你應當知道,錦白這一次到堤城,對於他而言意味着什麼!”上一次,秦錦白在衆人面前失態。
讓整一個大隊伍空等他一人。
爲了讓衆人信服,懿文帝一怒之下下了把他下放堤城的聖旨!
因爲他跟蘇雲裳大婚,這聖旨遲遲沒有執行。
在等他大婚這段時間裏,懿文帝已經後悔了!
因爲他對秦錦白還有一線希望,在秦錦離跟秦錦白之間,他還沒有決定推哪一個當太子。所以在秦錦白跟赫連昭的事爆發出來後,他就順勢找一個理由,壓下這道聖旨。
懿文帝嘆一口氣,“皇弟,你這一次對錦白,是不是太過了?”
他記得,當初秦錦白還是一個無名的三皇子時,是秦清墨一手把他扶持起來的。
“皇兄難道不覺得這是對他的歷練嗎?錦白到堤城,若錦離能在三個月內奪下皇兄的信任,那就是錦白輸。反之……若他能三個月仍舊保持不敗,那錦離就輸了。”秦清墨臉上雲淡風輕,“皇兄遲遲未能決定太子人選,這一次難道不是一次很好的考驗?”
“話是這麼說,可這對錦白也太不公平了!”這對於秦錦白來說,是劣勢。
想要在劣勢中取勝,秦錦白的勝算不大。
“這不公平,是他咎由自取。”他倏地改變了口氣,淡漠中有着不可忽視的冷意。
懿文帝擰眉,心中直直往下沉,“你對錦白忽然改觀,是因爲蘇芷嗎?”
當初如果沒有秦清墨,他也不會把秦錦白推到這樣的位置。
“是。”他不否認。
“清墨!皇叔英年早逝,鎮國王府中你一人做主,可這並不代表你能任性妄爲!你應該清楚,蘇芷是誰的女兒,她的位置代表着什麼!難道你就非要爲了一個女子,跟皇兄作對嗎?”懿文帝驟然大怒,他正想開口,倏地又大咳起來,一張臉咳得通紅。良久,他回過神,道:“朕希望你跟蘇芷的事,到此爲止。”
這是懿文帝第一次,如此強烈地反對他跟蘇芷。
也是第一次,清晰地表明瞭他的態度。
“到此爲止。”秦清墨低聲輕喃着這幾個字,光是想,他就覺得自己的心疼得無法呼吸。
“我做不到。”他如實回答。
懿文帝沉着臉,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聲音開口:“不過女人一個,這大秦王朝,千千萬萬的少女哪一個不傾慕你?只要你想要,朕可以爲你選妃,廣徵天下女子!比蘇芷好看的有,比蘇芷賢惠的有,你想要什麼人,就能娶什麼人!如何?”
“這些年來,我走南闖北,踏遍大秦大半山河。遇到的人何其多?”秦清墨低笑着,想到蘇芷,那冷硬的俊臉也柔和起來,“兜兜轉轉,再回秦城,恰好我心底走進一個叫蘇芷的姑娘。皇兄,你讓我怎麼到此爲止?”
所謂美人,有傾城如蘇雲裳,明媚如赫連昭,英氣如東方繆香,文秀如穆卿卿,還有許許多多各有特色的姑娘。
可在他心中,那些美人抵不上蘇芷一個蹙眉。
這就是所謂的:弱水三千隻取一瓢。
他語調平平淡淡,可懿文帝聽得出,他話語間滿滿是不能商量。
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麼也抒不出來,他心口堵得慌。“可是清墨,你要知曉,蘇芷是將軍府的嫡女,她是註定要嫁入皇宮的。這是從始皇開始就定下的規矩,誰都不能改變。”
蘇芷註定要嫁入深宮!
“東方繆香已經許了給錦離,下個月就能大婚。蘇雲裳也已經嫁給錦白。皇兄,你還要幾個女子嫁入深宮?”他問。
“不管有幾個女子已經嫁入皇宮,蘇芷都是其中之一!怪只怪,她是蘇將軍府嫡女!清墨,你要清醒一點,你是鎮國王爺,肩負着整個鎮國王府,更是肩負着大秦的命運。怎麼能任性妄爲?你把大秦王朝的先祖們,置於何地?”氣到極致,懿文帝猛地站了起來,一隻手直直指着秦清墨,彷彿下一刻,就要戳到他額上。
一旁的福公公嚇得不輕,忙在一旁勸着:“皇上,太醫說了,你不能再動怒。”
懿文帝依舊板着臉,不動分毫。
見勸說懿文帝沒用,福公公又轉去勸說秦清墨,“王爺,皇上最近身體不好,太醫已經再三叮囑他不能再動怒,不宜再操勞。您能不能看在皇上身體的份上……”
“不能!”沒等福公公說完,秦清墨立即拒絕,“皇上日理萬機,臣弟跟蘇芷的事,就不勞皇上費心了。”
“你……”懿文帝氣得說不出話。
秦清墨起身,對着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還有,臣弟希望皇上不要再插手臣弟的事,臣弟希望……從前試探的事不會再發生。”
試探蘇芷的事,懿文帝做一次,他可以不跟懿文帝計較。
若有下一次……
他可能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話落,他瀟灑離去。
懿文帝氣得直接把一大疊奏摺丟下地,“秦清墨簡直目中無人!”
福公公連忙幫他順氣,“皇上,王爺從前都不是這樣的,他哪一次進宮對您不是恭恭敬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