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墨彷彿沒有聽到，他依舊維持着保護蘇芷的姿態，不動分毫。
赫連昭沒辦法，低聲又說了一句：“皇叔，對不起。赫連昭知道錯了！”眼前這個男人，跟懿文帝不一樣。
如果她殺了蘇芷，懿文帝心恤百姓，也許會爲了天下百姓的份上，放過她！
可秦清墨……
他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戰神，如果他主戰楚國，哪怕楚國多麼易守難攻，都抵不過大秦的百萬雄師。
良久，秦清墨都沒有回話。
就在所有人認爲他不會回答時，他道：“本王想，這句話的對象不是本王。”
他不需要赫連昭的對不起！
赫連昭瞪大雙眼，怔怔看着秦清墨，他的意思是，他要她跟蘇芷道歉？圓眸死死盯着蘇芷，她躲秦清墨身後，隱約只能見到她半邊身子。赫連昭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她猜……
蘇芷一定在偷笑！
雙拳握得死緊，赫連昭深呼一口氣，“蘇芷，剛剛的事……對不起。”
她從秦清墨身後走出，明亮的水眸沒有一絲溫度，“你道不道歉，這件事我都不會幫你圓謊。事實如何，那傳到皇上耳中便是如何，我唯一能保證的……便是不在從中添油加醋，包括今晚！”
“小芷，你爲什麼……”就不能饒了赫連昭呢？事實上，赫連昭跟三皇子府在這樣的時刻出事，對秦錦白來說是一個很沉重的打擊。這關係到他能不能順利成爲太子。“小芷，看在我們先前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忘記今晚的事？你要什麼東西，我都能滿足你。”
錢財，金銀，他都能彌補她。
沒有人說話。
秦清墨又道：“我知道給你金銀珠寶你都不稀罕。要不然，我再去收購一些藥材，或者說給你修建多兩間仁善堂？小……”
“不可能！”蘇芷立即打斷他的話，回答得斬釘截鐵：“三皇子，這件事沒得商量。”
以前的她，都是利用秦錦離跟秦錦白相鬥，好難找到一個親自打擊秦錦白的機會，她怎麼可能錯過？
她就是要看着秦錦白錯失那九五之尊的寶座，看着他從天之驕子跌下來！
只要秦錦白不能登基，那誰登基，都跟她沒有關係。
“小芷……”秦錦白臉色十分難看。
這是蘇芷第一次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拒絕他！
而且她說得肯定，沒得商量。
蘇雲裳也沒料到蘇芷這麼絕情，表情頗爲尷尬。她的原意，只是想教訓一下赫連昭而已，她不想爲難秦錦白。
“二妹……”
“大姐姐，這件事阿芷說了不算，我們還是明日進宮在皇上面前說吧。你也不想自己白白失去一個妹妹，不是嗎？赫連妃今日能殺朝雅，能在衆人面面前說要置我於死地，難道你們就不擔心我的安危嗎？倘若我今日息事寧人，興許不久後……你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她輕聲說。
簡單一段話，把赫連昭的路全數堵死。
蘇雲裳啞口無言。她想說，朝雅不是赫連昭殺的，可爲了毀掉赫連昭在秦錦白心中的印象……她什麼都不能說。
“皇叔？”秦錦白試探着問。
秦清墨看都沒看他，“這件事，就依阿芷的意思去辦。”
如果蘇芷的決定，他們還抱着一絲希望；那麼在秦清墨說話之後，他們已然絕望。
因爲沒有人能改變秦清墨的決定！
秦清墨徑自帶着她回房，按着她在軟塌上補眠。
而正廳，從三更一路靜坐到天明，看着繁星退去，看着天際泛白，三人各懷心思，竟沒有人睡着，也沒有人說話。
在將軍府內，秦清墨來去自如，可當着秦城百姓的面，他還是給足蘇芷自由，十分尊重她。一如現在，高大的身影獨騎白馬在前方開路，把寬敞的馬車讓給她。
這是去皇宮，蘇博仁沒有同意，懿文帝沒有同意，秦清墨不會貿貿然跟她同乘一車，免得她被人置於浪尖上。
那三人本是坐同一輛馬車來的，想到來時尷尬的氣氛，蘇雲裳擰着眉，上了蘇芷的馬車。
蘇芷像是不意外，淡淡看她一眼，讓出大半位置。
“謝謝。”蘇雲裳開口道。
她斜斜靠在馬車上，意味深長，“你說的是哪一件事的謝謝？”
最近，她可是幫了蘇雲裳不少！
蘇雲裳笑了笑，傾城的臉上終於有了喜色，“都有。蘇芷，我沒想到你會幫我。”
“我跟你的心思是一樣的。”蘇芷聳肩，她指指旁邊擦肩而過的馬車，“相比你，我更討厭赫連昭。”
就好像蘇雲裳看赫連昭不順眼，選擇跟她同坐一車，也不願意跟赫連昭獨處一個空間一樣。
蘇芷幫蘇雲裳，並不代表她要跟蘇雲裳聯手，或者她要跟蘇雲裳和好。
僅僅是因爲，兩者取其輕，前世的蘇雲裳可憐，赫連昭可恨！
蘇雲裳訝異看她一眼，“我沒想到你這麼討厭她。”
腦中細細過濾着蘇芷跟赫連昭的交集，在她印象中，這兩人交集不多，赫連昭好似也沒正式得罪過蘇芷，她這麼恨她，是爲什麼？
“我也沒想到，你敢這樣放手一搏。”蘇芷看着她，那清澈明亮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蘇雲裳，你比我想象中的有底氣，你到底輸給她哪一點呢？”前一世，蘇雲裳跟赫連昭都想要後位。
都想把蘇芷趕走！
可最後贏的人是赫連昭，蘇將軍府滿門抄斬。
憑蘇雲裳現在展現出來的底牌，她到底輸了哪一點？難道真的是因爲一個楚國嗎？
蘇雲裳臉色蒼白，她聽不懂蘇芷的話，更不知道蘇芷前一世的遭遇。
在她的認知裏，蘇芷這樣問，是在她大婚上那件事！
她跟秦錦白新婚，赫連昭跟秦錦白在東院廝混一晚，她獨守空房。這是她蘇雲裳一輩子的恥辱！就算這時候她順利詆譭了赫連昭在秦錦白心中的印象，她也不會掉以輕心，她雙手緊握，“我不會輸！蘇芷，你可以拭目以待。我不曾輸給你，就不會輸給她！”
蘇芷目中閃過一抹笑意，“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