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糊塗！”懿文帝忍不住加重語氣，一隻白玉杯也隨之落到地上。
江山，美人，曾經也從皇子一路走來的他，自然明白蘇芷對秦錦離等人的重要性；正因爲如此，東方皇後才能坐穩後位，縱然他寵愛董妃十多年如一日，都不能把她扶正。
這就是現實！
牽絆一詞，彷彿與生俱來，誰都不能抗拒。
可縱然如此，秦錦離也不應該不顧後果，把這秦城鬧得千般亂！沒有民心，他如何能平定天下？
這一件事已觸及到他的底線，懿文帝不能忍。
秦錦離嚇得一抖，“父皇……”
“皇上，離兒年幼，做事不能事事周全，請皇上念在他初犯，饒他一次。”穆貴妃開口，爲他說話。
“饒了他？”懿文帝冷冷看着那對母子，滿心煩躁，“就算朕有心放過他，那些官員會放過他？若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朕如何向秦城的百姓交代？”
看懿文帝這樣子，像是要公開。
如此一來，秦錦離民心盡失。
不，她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穆貴妃肅着臉，“那皇上想怎麼辦？”
“朕問你，你收購的那些藥材，到哪兒去了？”如果秦錦離能把藥材全部交出來，平息市場，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那些藥材……有五千斤已經無償送了給蘇芷。”他說的是實話，雖然蘇芷說按照原價購買，但蘇芷命人送來的銀票，他已經全數還了回去。蘇芷購買藥材只爲行善積德，他再怎麼虧，也不能拿蘇芷的銀票，這樣有失做男人的風度！
無償，這點倒比秦錦白好，懿文帝頗爲認同，“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秦錦離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別院大火的時候，全數燒燬了。”
“什麼！”懿文帝激動得站了起來，據那些官員上報上來的消息，秦錦離手中的藥材起碼是秦錦白的兩倍餘，秦錦白秦香瑤兩人有兩萬多斤藥材，粗粗一算……秦錦離手中起碼五萬斤！
今日他告訴他，全數燒燬了？
難怪別院那場火燒得那麼旺，原來燒的全是老百姓倖幸苦苦採回來的藥材！
“胡鬧，胡鬧！”整個案桌被懿文帝掀翻，奏摺散落一地，“離兒，你太讓朕失望了！”
御書房中，太監們跪了一地，衆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若眼神能殺人，穆貴妃恨不得把對面那對母子殺了！董妃那個賤人，竟然敢欺騙她。
當日在董妃宮中所說的東西，難道都是放屁嗎？
“皇上，讓離兒這樣做的人是臣妾，如若你要責怪，那就責怪臣妾一人好了！這件事跟離兒沒有關係！”身着華麗宮裝的女子挺直腰桿跪着，她頭顱微仰，眼中盡是不服輸。
懿文帝指着她，氣得破口大罵，“你以爲朕不敢處罰你對不對？”
別以爲穆貴妃背後有文伯候府撐腰，他就不敢處罰她！
穆貴妃仰着臉，話語落地鏗鏘有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皇上心中怎麼想就怎麼想，臣妾毫無怨言。”
“你……”懿文帝一腳踢在案桌上，好幾本搖搖欲墜的奏摺掉落在地，彷彿墜在穆貴妃心間，壓得她的心直直沉下去，“你在華清宮禁足一月，罰半年俸祿。至於離兒……他的帳，朕稍後再給他慢慢清算！”
穆貴妃鬆一口氣。
半年俸祿，她根本不放在眼裏，文伯候府給她的錢財，遠遠要比宮中俸祿要多。
禁足一月也無所謂，她本就不算受寵妃子。
最重要的是，懿文帝罰了她，秦錦離的懲罰就會輕許多。
“臣妾遵旨。”她乖巧應下。
懿文帝沒看她。
一旁的董妃內心竊喜，這些把柄，可是穆貴妃親自送到她手中的，這就怪不得她了！
穆貴妃斜眸冷冷看着她，粉脣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四眸對上。
各懷心思。
倏地，董妃注意到她眼中的冷光，心底微涼。
難不成穆貴妃還有底牌？
懿文帝身邊十分得寵的福公公從外頭進來，恭恭敬敬守在一旁，看起來是有事要稟告。
懿文帝揉着眉頭，“你們先行退下，離兒夜間到御書房來，朕有事對你說。”
“是。”
不知爲何，董妃莫名鬆一口氣，她總覺得穆貴妃還有什麼事情瞞着她，“錦白，你趕緊把別院的事處理好，不要再節外生枝。”
秦錦白點頭，“兒臣知道了。”
繞過一道一道彎，穆貴妃母子二人回到華清宮中。
穆貴妃立即遣退所有侍女，獨留秦錦離一人。
跟在懿文帝身邊這麼久，她的小姐脾氣早就被磨得消失不見。可一對上董妃，她彷彿還是那十多年前爭寵的少女，恨得滿臉怒容；“離兒，看來蘇芷對你還是不錯的。”
秦錦離笑了笑，沒說話。
“如果不是蘇芷，本宮也許真會着了那個賤人的道！”穆貴妃笑得燦爛，難道董妃真的以爲，那日在日清宮中，她已經把所有證據銷燬了嗎？“秦錦白這個人，真真是像極了董妃，功利。不過他也跟董妃一樣，有眼無珠，竟讓看上了蘇雲裳，真是報應！”如果秦錦白還跟蘇芷在一起，那穆貴妃就真的處於劣勢了。
“小芷確實比很多人都瞭解秦錦白。”秦錦離笑，他立即跟穆貴妃保證，“不過她的心沒向着秦錦白。”
“不過小小事就把你哄成那樣。”穆貴妃唾棄道，“也不知道這蘇芷是不是故意的，你又不是她，你怎麼知道她的心向着誰呢？”
“母妃，秦錦白可是送了兩萬多斤藥材到她手上，她如果向着秦錦白，就不會跟我說那些話，難道這些還不能表明她的心嗎？母妃先是懷疑紅韻姑娘，再是懷疑小芷，再這般懷疑下去，兒臣身邊便沒幾個人了。”不是人人都看重他六皇子的身份，從而跟他交往的。至少在秦錦離看來，蘇芷就不是！
如果蘇芷在意他的身份，應該多跟他親近纔是。
可是他每次跟蘇芷接觸，她都跟他保持着距離，彷彿在兩人之間放下一層障礙物，不準他跨越。
那種感覺，每次感受到，都讓他飽受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