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他一次？”蘇爺子冷冷笑，“就他這副心性，說出去都丟我蘇家子孫的臉面，你讓我如何饒他？”
蘇朗之一愣，轉而是濃濃的憤怒跟不甘，“二爺爺，那你能不能直接言明，朗之的錯處？”
“蘇朗之！”蘇福恨不得一巴掌打醒他！
蘇朗之非但沒有理會蘇福憤恨的眼，反而站了起來，高聲道：“你問問這在場所有的人，除了將軍府出來的那兩位以外，有誰看蘇芷方纔的行爲看得過眼？明明大家都是蘇家的子孫，爲何蘇芷有的待遇，我們沒有？這種種現象不正好表明，二爺爺你在偏心。我不過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裏話，這有什麼不對的？”
都說蘇家主家最公平公正，百多年來堅持原則，方能屹立不倒。
可在年紀輕輕的蘇朗之眼裏，百年前的盛況他看不到，他看到的只有蘇爺子對蘇芷的偏袒，對將軍府的偏袒。
“你繼續說！”蘇爺子這回倒不火了，他平靜下來，大方讓蘇朗之表達他自己的觀點。
“蘇將軍是蘇家嫡出長子，所以他弱冠之年宴會，款項是從蘇家主家撥出，這點大家心服口服。”因爲歷年來，蘇家主家對於嫡系一脈都特別寬容，包括以後……等蘇澈滿二十歲弱冠，蘇家主家再爲他操辦宴會，大家都不會說蘇爺子偏心。
可偏偏蘇芷……“可蘇芷不同，她雖然上了族譜，是嫡系嫡女。可嫡出一脈，歷年來出了不少貴人，那些貴人中，沒有一人享受過她蘇芷享受過的待遇！當今皇太後，是二爺爺您的嫡姐，她當年及笄之時，可曾享受過蘇家主家對她的半分好？”
這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沒有！
皇太後也是蘇將軍府所出，嫡系嫡女，當年年紀小小便直接許給了太子，成爲太子妃！
就算是那樣的人物，也未曾得過主家給予她的半分殊榮，未曾在主家面前自傲半分。
蘇芷一個被秦錦白拋棄的人，在蘇朗之眼中，她連一個蘇雲裳都比不上，何德何能？
“嗯。”蘇爺子聽着，頻頻點頭。末了，他也學着蘇朗之一般站起來，看向沉默的衆人，“你們心中，跟他的想法是一樣的？”
沒有人敢回答。
蘇福心中像是喫了一隻死蒼蠅一樣難受。
這些趨炎附勢的人，說過的話全都不算話？
他真是後悔，竟然會相信他們的鬼話，策劃這一切。
是他錯信他人，連累了四房。
“沉默。”蘇爺子沉着臉，嚴肅道：“那你們便是默認了！”
偌大的正廳裏，鴉雀無聲。
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原來，在你們心中竟是這樣想我蘇老頭的！”長袖一甩，蘇爺子板着一張臉道：“那麼這家主之位，你們想誰當？”
蘇爺子的意思，是他要讓出家主一位？
三房的人急了，他們妒忌蘇芷，可這不代表他們三房要失去蘇爺子這個大靠山啊！四房，六房，皆有老人在，尤其是六房，六房的六爺，當年可是同蘇爺子一起跟在前任家主面前學習，在蘇爺子接任家主之後，還留在蘇爺子身邊幫忙了小半輩子。
是近兩年因爲身體不好，纔跟蘇爺子辭了職位，回六房養老。
若蘇爺子惱怒，辭了家主一位，那最大的可能便是六房的六爺上位！
這不是白白便宜了六房嗎？
不行，這事絕對不能發生！
蘇順腆着笑，“二叔莫生氣，朗之不過十四，他說的話未曾顧慮過大局，這事不怪他。”
“哼！”給個臺階他，他就要順着下嗎？
蘇爺子偏不！
他就要看看，這羣不肖子孫，是不是非得鬧大才甘心？
“朗之，還不給你二爺爺道歉？”蘇順走到蘇朗之身邊，他背對蘇爺子，對着蘇朗之使眼色。
“四叔，朗之已經說了，我只是說出了大家的心聲，何錯之有？倘若這樣也是錯，那在場大部分人，也全錯了！難道他們全都應該給蘇芷道歉嗎？”蘇朗之的背挺得直直的，如今的他，聽不得任何勸告。
所有的勸告在他看來，都是笑話！
屈於強權之下，非君子所爲！
一雙倔強的眸看着蘇芷，他不陰不陽開口：“也不看看她蘇芷能不能承受得起？！”
在場不少人是蘇芷的叔輩人物，蘇芷就不怕折壽嗎？
蘇順俯身，用極低的聲音道：“朗之，凡事要有個度。”
“四叔不必再說，也不必再假惺惺。”蘇朗之抬眸，直直望着他，“難道四叔能否認，我說的話，不是你的心裏話？”
他可是清楚地記得，當日幾房暗地裏商量事情時，蘇順正是那個出謀劃策的人。
勸說他的話從蘇順嘴裏說出來，讓他覺得十分諷刺！
“朗弟莫要血口噴人！”蘇逸之急了，當日他們怎麼會就選了這個認死心眼的蘇朗之出來說話呢？他這一路說下去，毫無半分後悔，難道他真要把剩餘幾房的人全部拉下水才甘心嗎？
“是與不是，你們心中最清楚。”蘇朗之微微仰着頭，神色一片坦然。
“你……”蘇逸之指着他，氣得說不出話！
“反了，全都反了！”蘇爺子用力一拍木桌，上好的梨花木被震碎，木屑四濺。“你們在場的人，有誰看將軍府不妥，大可以站出來，一一同我說，稍後，我會一一給你們答案。”
依舊是一片靜默。
盛怒之下，誰還敢有怨言？
就算有，也是打掉牙往肚子裏吞，絕不敢多言半句。
“不敢嗎？沒有人說嗎？既然沒有膽子在我面前細說，那就不要在背後埋怨！你們這些人，連一個不滿十五的蘇朗之都不如！他起碼敢作敢當，你們呢？在背地裏出什麼壞主意，竟然指使一個小小少年出來擋着，真真是讓我驚訝！真真是我蘇家的好兒孫！”蘇爺子胸膛起起伏伏的，氣得不行。他指着蘇朗之，“你可以繼續說，把你知道的事全都說出來，我蘇爺子就要聽聽，是誰在背後責罵將軍府！又是誰擋在背後當了縮頭烏龜！你也不要怕，一切後果，有我蘇老頭給你擔着，他們誰也不敢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