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下從未聚集過如此之多的平民。
此刻天已經快亮了,下面的人嚷嚷着“蒼天示警,廢除太子”這種可怕的口號,但是始作俑者的魔教教主司馬飛已經被楊翎的人殺了,朱彬已被活捉,不少人還並不知道呢,還眼巴巴的盼着有人主持大事呢!
下面羣龍無首,但仍然有一些不太甘心的小頭目,在煽動氣氛:“衝上去,佔領皇宮,魔教萬歲!”
但攻城無望,陷入僵持。紫禁城城高牆大,建造得極爲堅固,豈是普通小打小鬧的人能攻破的?
別說下面這些烏合之衆,就是當年土木堡之變,韃子兵數十萬包圍了北京城,蒙古兵的鐵騎又如何?連北京城的城牆都沒有接近得了,打得他們哭喊着找媽媽!
“楊翎怎麼還不來?”
現在皇子朱厚照出現在紫禁城頭,雖然他現身了,身穿得是皇子正式的冠冕,但是仍然有下面的魔教小頭目在煽動着:
“那不是真正的皇太子,那是皇帝矇蔽我們的假人,真皇太子已經瘋了!我們請求換太子!”
“我就是皇子朱厚照,大家不要相信謠言!”
朱厚照試圖着往城下喊話,確實也起了一點鎮定作用,但仍然有人搗亂,混淆視聽。
朱厚照和楊翎商定,兩個方面的人共同出動,說好了楊翎在拜月樓搞定了一切之後,就來皇城城頭,給這邊解開一切混亂頭緒。
現在朱厚照身邊,楊翎是主要的主心骨。他跟着皇子出生入死了那一次,又共同謀劃了這次“誘捕朱彬”的計劃,抓來朱彬一切都解決開了,但結果是怎樣發展的,有沒有什麼變化呢?
楊翎不在他身邊,小皇子還從未這麼緊張過,看着城下,燈光照耀下的百姓人頭,黑壓壓的無數人都看着自已,這就是千萬的我將來的子民嗎?朱厚照一個15歲的少年,對自已將要面對的使命,充滿了迷茫困惑之感。
“下去!你給我下去,這個騙子,你是個假貨!”
有幾個真不要命的,衝着朱厚照投起了石塊,自然不會擊中,城上這麼多保鏢,但這一響雖然被盾牌擋開,卻敲打在朱厚照心上,讓他心裏發空。
“師父在我身邊就好了,他會耐心的告訴我每件事的答案,像無所不知的神人。”
“厚照不要怕,挺住,相信楊翎,”小郡主朱晗玉,緊緊的拉着小皇子的手,給他打氣,“他一定會回來的,楊翎不是一直跟你說,你也要相信你自已,我希望你獨立成長,將來能成爲人們能夠接受的好皇帝。”
“是啊!皇姊!”皇厚照手心出汗,死死的拉着小公主的手,突然間鬆開了,他眼前一亮,“您一提楊翎,我突然想起了他教我的’道歉’的絕招,百試百靈,對呀,我有辦法了。”
朱厚照不再只是怕了,他再次出現在下麪人們的視線中,反而大大方方的向望着的人們說道:
“父老鄉親們,我知道你們來,主要的原因是什麼,是天降災難,是洪水氾濫,是瘟疫肆虐,我可以向你們宣佈,今天的事情你們做的沒有什麼大錯,我會向父皇請求,赦免你們今天的一切過錯,只要你們今天沒有殺人放火!”
“轟!”下面的人們不相信自已的耳朵,這種行爲,不管怎樣都是魚死網破的一拼了,這個“皇子”居然說“赦免”,難道他真是真的?
城上無數的個個張開了弓箭的官兵,也都跟着大喊:“聽見沒有?今天的事皇子既往不咎了!不然,後果自負!”
果然這一招,讓不少人感到內心動搖:
“瞎摻和嘛呀?”
“別聽他的,他不是真皇子!”
當然仍然有頑固的。但皇子繼續演說:
“天降災難,我作爲天子的兒子,皇子是有責任的,所以在這裏,我要代表你們向天請罪,祈求天的原諒——錯就是錯了,讓天降的罪衍由我來承擔,而不是由你們承擔,你們的罪也讓我來承擔,來呀,擺香案……”
飛一般的,很快有人在城上擺起了幾個巨大的香案,簡單的祭祀、請罪的儀式,雖然有點簡單,有點過於倉促,但皇子帶着一羣士兵,一同鄭重的跪倒在香案前面的時候,場面頓時還是安靜下來了:
“蒼天在上,厚土在下,本皇子朱厚照德行有失,以至天怒人怨,會聚於此,本皇子鄭重起誓,懇請上蒼收回成怒,廣降恩澤,我願意百日內與百姓同喫共住,同甘共苦,不消除災難瘟疫不動葷腥,不動煙火,此誓!”
說完了他向香案牌位鄭重跪拜了下去,三拜三起,人們漸漸無言了。
這還不算完,朱厚照跪拜完了天地牌位之後,又對着城下的所有人深情的說:
“不管怎麼樣,都有本皇子的不對,厚照讓你們在這裏受苦了在家裏受苦了,我給你們賠不是了,鄭重道歉!”
對着城下,皇子深鞠一躬,久久的沒有抬起頭來!
“皇子……”
城下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了,最後這一躬讓所有人爲之動容:
不管這個皇子是真是假的,他的態度真的好真誠,有這種親和、謙恭的皇子,纔是大明朝之福呀,纔會有衆志成城、繁榮復興的希望啊!要是他是皇子那會多好?什麼真皇子假皇子,是不是純種的,關我們屁事?
“皇子!”
“皇子千歲!”
“皇子萬歲!”
由小及大的,下面的聲音漸漸的起來了,很多人已經被朱厚照的態度的折服了。
而朱厚照也慢慢的起來後,臉上一副凝重的樣子,他此刻關心的卻不再是他自已,而是下面百姓的死活。
他許諾的****,能否實現,父皇趕來現場,萬一動兵把下面的人都抓趕來,論理殺一批人是可能的,這怎麼辦?
“你們聽我說說話!”
這個時候,一個老者的聲音又在城牆上響起來:
“鄉親們,這個皇子真的是個好皇子呀,他無意踢翻了我的雞蛋籃子,你們說一個皇子能因爲一筐雞蛋向我一個窮老漢道歉嗎?他能!而你們推的那個朱彬,我親眼看到他殺死了我們一條街的人呀!你們真要讓他上臺?”
影響小皇子正是楊翎,小郡主此時激動的想着這,一看說話的,正是那位“賣雞蛋的老人”關鍵人物徐老漢,他拄着柺杖現身說法,人們聽完了這衣衫襤褸的老人的話之後,內心都沸騰了,現在真相幾乎全部接近現實:
“那個賣雞蛋的徐老漢活八十多了,他不能是假的,我認識他!”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們都被矇蔽,被壞人騙了!”
“你還不知道吧,這個皇子,聽說早就和清泉縣的一個楊翎相公,他們已經在河北一帶運出了一大批的糧食,叫什麼玉米之類的糧食,那個楊翎本身就是以反抗魔教,救災民起家的。”
“哦哦哦!你不早說,我們還在這兒湊啥熱鬧,這不是給壞人幫兇嗎?”
所有的人都害怕了起來,有人偷偷的逃走,但無數的錦衣衛還有無數軍隊把城裏城外來了一個大包圍,那冰冷的刀槍弓箭的尖銳直指向沒有什麼武器的百姓。
“皇上架到!”皇帝出現在城頭,天也要亮了,人們這才發現,他們被重重包圍了,想活命?難了!
而這正是朱厚照所最擔心的事情。皇帝必然要爲了自已抓捕大量百姓,製造一定的恐怖形勢,好讓他上臺有政治資本,這沒有什麼錯,哪個廟裏面沒有冤死的鬼,但現在災難四起,早聽了傳說有地方已經造反了,是雷霆還是懷柔,用什麼手段,需要一個拿得起大主意的強人來改變和穩定局面。
“皇子!”有人跑上了城樓,興奮的告訴朱厚照,“楊翎來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楊翎押解着兩個人,一個是寧王妃馬蓉兒,另一個是災星朱彬!
“呼!”最先激動暈倒的,反而是朱晗玉,小公主緊張的弦放鬆開了,極爲端莊的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在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