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要考試了。
明朝正式科舉考試分爲鄉試、會試、殿試三級。
那麼,鄉試是由南、北直隸和各佈政使司舉行的地方考試。地點在南、北京府、佈政使司駐地。楊翎所在的永平府包含現在的灤縣、樂亭、唐山,秦皇島等等多個地方,在京城東北邊,當時歸屬北直隸管,本來應該在永平府佈政司駐地考,但由於地震,轉在了昌平考。
鄉試每三年一次,逢子、卯、午、酉年舉行,又叫鄉闈。
考試共分三場,每場考三日,三場都需要提前一天進入考場,即初八,初十、十四日進場,考試後一日出場。
考試的試場稱爲貢院。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稱秋闈。凡本省科舉生員與監生均可應考。主持鄉試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調一人,其它官員若幹人。
考試分三場,分別於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進行。鄉試考中的稱舉人,俗稱孝廉,第一名稱解元。唐寅鄉試第一,故稱唐解元。鄉試中舉叫乙榜,又叫乙科。
放榜之時,正值桂花飄香,故又稱桂榜。放榜後,由巡撫主持鹿鳴宴。席間唱《鹿鳴》詩,跳魁星舞。
話說次日清晨,楊翎率領着自已的得力人馬,趕往貢院去也。
這一天也是昌平縣最熱鬧的一天,大街小巷子裏面,真是擁擠不動,最不缺的,就是峨冠博帶的那種“小相公”,明清管秀才叫“小相公”,是一種尊稱,而管考中了舉人的稱呼“老爺”,身份地位的區別由此而可見。
《儒林外史》裏面記載過一個特別有趣的事例“范進中舉”,范進原本是個窮秀才,他老嶽父是街上殺豬賣肉的屠戶,那傢伙平時裏可把範小相公欺負苦了,秀才叫“小相公”而范進都快60了,還叫小相公,可想象他的壓力,終於一天他考中了舉人,他娘眼看要餓死了,范進正在街上賣家裏最後一隻老母雞!
別人一句話“你考中了”!范進聽了此話“嘎”一聲,抽過去了,人們搶救,有人請來了他嶽父,說救人得抽他女婿一個耳光,但這時候,他嶽父怕了,說出了我們要說的關鍵話“抽老爺有罪”!
當了舉人就意味着有可能當官吶!
當然,別人在乎,但楊翎現在覺得這個科舉考根本無所謂,他只是考着玩一下而已!
但不管怎麼樣來都來了,身爲考生總起碼得對考試和考官有個基本的尊敬。
於是他儘量低調,僅是帶着兩個小書童,清風,明月,遠遠的從那他輛豪華馬上上下來,也沒有讓旁邊人跟着,什麼小皇子什麼薛瑩瑩,楊翎都讓他們回去。
反正今天是來應考了,不需要別的什麼浮華元素,什麼抗蒙英雄什麼救皇子有功的人物那都是過去,皇帝親口說會幫他在考試中通過,那也不重要。
到了貢院門前,此時來得還早,貢院的大紅色朱漆門還沒有打開,兩個石頭獅子威武高大,外面是青石鋪着地,紅色的黑色的各種拴馬的樁子,翹脊飛沿的院牆上的瓦片都透着這個地方的森嚴,對於舉子來說,這是決定一輩子命運的地方,楊翎到了這兒也不由得肅然起敬。
“貢院”兩個字寫得特別清晰。
今天是考試的正日子,外邊有隊隊持有紅櫻長槍的衛兵,身上有黑色衣服,整齊的站在那維持秩序,給氣氛增加了更多一分沉重的感覺,不多時兩名主考學政騎着高頭大馬,後面跟着長槍衛隊被保護着進入了大門!
早有無數的學生們,舉子們,在外面排隊等着考試呢,有的在背書臨時抱佛腳的,有的在直接擺起了香案,祈禱!
其中,有的家裏有錢,騎馬來的,坐轎坐車的,在場外面等開考的自然不止他一個人。身爲書生,筆墨紙硯臺,自然不會只有一個兩個,怎麼着也得裝一個大李箱子,有個書童來幫助扛一下那纔是最好。
此外,離開考的一段時間,仍然有不少舉子在背書臨陣磨槍的呢!所以還得帶不少書,因此這種考試身邊不能少得了僕人。
但是有富有的人家自然是不在乎,來一大幫人陪考的一看就知道家裏有點錢,但很多還是連僕人也請不起的,自費上來趕考,喫穿住用,喫喝拉撒進考場要給門衛、裏面的跑腿的等小人物送小費,這都是花錢的地方,萬萬省不得的,於是隨行的僕人就得省下了。
一旦發現衣着襤褸破舊寒酸,然後孤行人一個的,那他肯定就是家庭不好的。
楊翎不差錢,但無意之間低調,仍然還是有兩個15歲的小童兒幫他跑個腿,買點喫喝之類的,他身上也不用帶書,更不必臨陣背書一身都是輕鬆,走路一晃三搖,顯得跟周圍哆嗦着背書的氣氛極爲不相搭配。
時間還差一刻多開門。
楊翎看着身邊左右,突然覺得無聊。
多麼似曾相識的場面,當年他參加高考,不也是像他們一樣緊張嗎?確實人有適度的緊張感,會讓人超水平發揮……看那位,手裏捧着一本《論語》在那狂背的,楊翎走了過去,捅捅他道:
“年兄請了,你這個時候還念《論語》,未免有些爲時過晚。”
“我只是真心喜歡裏面的句子,你看我這本書只有封面沒有字,我其實是在整本的背誦!”
“啊,人才!”楊翎拿下來那人的“書”一看,哪是書,還真是個本兒,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對面人,人纔是人才,看起來面黃肌瘦,說話沒有勁兒好像沒喫飯的樣子,衣服破爛得,真怕風一大,“撕拉”就得給他刮扯了!
“承讓。”那個傢伙還有點不好意思了。
“敢問年兄尊姓大名?”
“在下姓徐名起,灤州人士,見笑見笑。”
楊翎看他都沒有問自已的名字,肯定是覺得自已帶着僕人貧富不一樣,有點傷自尊?這麼想着,突然在大街上“嘩啦啦”來了一大批人,其中一個明顯是個富裕公子,穿着一看,也像是個趕考的,那衣服料子是上品綢緞的。
當然比楊翎穿得差太多了,楊翎的衣服好到了讓普通人已經看不出好壞,只有覺得氣質不一樣,但具體在哪兒不一樣,經過苦苦尋找發現後,也許最後才發現人家身上的每個細節,都是奢華,低調的奢華,奢華得低調一樣。
但這公子氣勢可真大,旁邊的僕人也是炸炸喝喝的,手裏竟然掄着皮鞭,一路驅趕着普通百姓到了貢院大門口!
“哎呦!”
明明來得挺晚的他非讓別人給他讓路,他得走在最前面,想搶第一個進貢院,別人別管願意與否,有惡僕人拿鞭子開路呢,都閃開,而那個窮書生一個沒躲利索哎呦了一聲,和一個僕人撞個滿懷!
楊翎擔心的事兒終於發生了,那個窮書生的衣服,“嗤……”被這一撞扯開了一個好大的口子,真好,裏面白的白黑的黑,全看光啦!
真沒錢,原來就是外邊有一層布皮兒,裏面“噹啷”着,是真空的!
這貨得窮成什麼樣兒呀!
“轟!”所有人笑得要翻了!
然而這富家公子,來趕考的還不樂意了:
“長沒長眼睛,沒見我着急進場嗎?窮鬼一邊待着去!給我打他!”
“住手!”楊翎趕緊上去,正閒得蛋疼了,他要管點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