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楊翎發現唐遠遊正焦急的等着他,見他來了不多說話直接把他往屋裏面拉。
跟着人到了縣衙二堂,一眼望去,一進屋大廳裏面人可不少,孃親賈氏夫人和雪兒都來了,還有老管家楊忠也都在一塊兒,規矩的站在堂口下面,旁邊有劉虎、和尚馬冰煌陪着站着。
“娘,雪兒,忠叔你們也來了啊。”
“別多說話,上面的大人在辦公呢,一會兒等着回話。”
夫人賈氏臉上很凝重的也不看楊翎,站在那直溜溜的像木雕泥塑。楊翎被他這個孃親古怪的樣子嚇着了,按夫人的吩咐抬頭一看,也被嚇一跳,這個地方氣氛非比平時啊!
往上座上看,上面三張太師椅子,兩邊坐定了永平府鄭知府、代清泉縣令胡縣承,中間還有一個老太監,看這個老太監的打扮,團花錦繡的黑色袍服,胸口處中間一塊地方,刺繡着兩隻白色的鳥,頭戴官帽,讓這個太監顯得極有威嚴,這是大官啊?這氣派!
本朝看服飾就猜出來等級,“衣冠禽獸”可是一個好詞語,越氣派的獸越是高官職,楊翎猜了一下,青衣白鳥的衣服這是文官的標準服裝,至少是五六品朝廷大員的樣子吧,這老太監坐正堂了不好惹!
堂口下面,有八班衙役,有的手裏拿着水火無情棒,站得筆直,黑紅兩個顏色的樣子,顯得格外威嚴。
楊翎被這陰森恐怖氣勢嚇了一跳,也就是他,換普通人冷不丁進來,還以爲進了傳說中的地府地獄了呢。
永平府鄭知府到了清泉縣衙都沒有個正座,可見官大的人並不是他。代清泉縣令胡縣承,坐在凳子上,屁股貌似僅沾了點椅子邊兒,有人問話他就要站起來回似的。
“這老太監是怎麼回事啊?”
“上面來的大官。”唐遠遊低聲道。
“唔……”楊翎被這少有的緊張,這種壓力壓得心裏亂跳。
“別怕,有我們兄弟們呢。”唐遠遊安慰他。
永平府鄭知府,楊翎見過了幾次了雖然也怕他,但由於楊翎在清泉搞蒙的時候,受到了小皇子的破格任命,像他這樣子的一個窮書生和小皇子交了好朋友,還讓楊翎用鄉兵抵抗住了蒙匪,算是有功勞的老百姓,因此永平知府對楊翎挺客氣,並沒有擺過臭官架子。
在大明朝,秀纔不對官員磕頭跪拜,讀書人不用奴顏婢膝的像個奴才一樣的,這點真的是好。
但現在完全不一樣了,坐中間的是那個老太監,看他的臉上冷冰冰的,嘴角眼角下撇,那樣子隨時要喫人。
“他有病吧?”所以楊翎他不敢多說什麼,規矩的跟在唐遠遊身邊,往那兒站好了。
還有一些清泉縣的有頭臉的人,在楊翎身後陸續進來。
而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了。
“中間那位,是當今聖上身邊派來的辦案太監,李公公,”唐遠遊見一向高調楊翎不說話了,又低聲的在楊翎身邊耳語,提醒,“剛纔說什麼要傳聖旨,就差你一個沒有到的,我看他不好惹的樣子,你要小心了啊。”
楊翎對唐遠遊的每個細節,對自已無微不至的關心勁兒,實在太感動了,他甚至覺得這個唐少又像他父親又像他哥哥,總是那麼展開羽翼護住自已,楊翎想罷這些,然後皺眉想起了疑點:
“他來幹什麼?”
“這不是人家非要等着人都到齊了再發話呢!那張臭臉,我們已經看了小半個時辰了,真沒有見過這種貨色!”
“是跟我家的案宗有關的嗎?證據,我已經懇請小皇子全部都交給皇上了,勾結蒙匪、圖謀叛國、殺害皇子的黑心知縣父子,不是已經被唐大哥派人押解進京了嗎?500兩金子一點不少,也已經找到了,也送回了京城,清泉駱知縣犯案的人贓俱獲,現在我家這宗陳年案宗還不了?聖上還派人過來,這又是爲了什麼呢?”
“你說的一點沒錯,那件案子應該是清了,但這個公公,好像來者不善的沒有好氣,目前還不明白他想幹什麼。先聽他說吧,你那邊訓練女孩,尋找人選的事兒有進展嗎?”
“發現了幾個有潛力的,也對她們進行訓練,訓練一天了,效果感覺很不錯。”
“好,進京的事兒不能拖了啊。”
“是!”
“顧這邊吧!”
“人都到了吧?”
正這時候,老太監尖尖的嗓音說話了,他好像上面一直拿毛筆在批審着什麼案宗,這會才抬起頭來,拖着長腔難聽的聲音問:
“楊家的人都來了嗎?”
“在。”
楊翎娘帶頭,楊忠、楊翎、雪兒近前了三步上去行禮,然而這個大太監臉上沒有表情,只拿鼻子哼了一聲:
“哼,現在聖上有旨,說你們過世的老爺貪污的案子,就算過去了,謝恩吧。”
“臣領旨,吾皇萬歲萬萬歲!”
楊家人聽了這話,心裏全都感激萬分,像千斤的重擔頭上的大山一下子被掀翻,頭頂上的烏雲換成了晴空一樣,跪在地上,都流淚了。
“草民領旨謝恩……”
夫人說着把手舉得高高的等着這公公把聖旨給她們,然後好在祠堂裏供奉起來。
哪知道這太監冷冷的一笑:“接什麼旨,皇上口諭!”
“這……”
楊翎氣得頓時想起來揍這太監,口諭就說口諭得了,讓我們一家人給你磕頭謝恩吶?楊翎扭身邁腿就要起來,但是老夫人賈氏夫人一把拉住了楊翎一起把這個跪拜禮節完成!
“算了口諭也算旨意的一種!”楊翎心裏在安慰自已,“這回誰也不會欺壓我們了,不會再有人說我們楊家是罪臣之家了,一樁大事心願了了!”
“哪個是楊翎?”
楊翎還跪在地上,突然聽到了老太監的一聲問話,他正在疑惑的本能的答了一句:“學生正是。”
哪知道,公案後面的太監勃然大怒,像手邊的驚堂木狠狠的往桌上一摔:“啪!”
“跪好,不要起來!”
衆人被這太監突然的變化驚呆了。
“罪犯楊翎,你可知道你犯了什麼罪嗎?”
“回稟大人,學生不知。”
楊翎聽這話如同雷霆轟頂。我什麼時候得罪過這個官位這麼高的大太監呀?從未見過,又怎麼算得罪?
剛纔他說話,“說你們過世的老爺貪污的案子,就算過去了,謝恩吧”這是人話嗎?冤枉了我們,就算過去了?
“你……”那老太監慢慢的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沒有罪嗎?來人,先把他綁起來,先打一百棍子,讓他想想到底犯了什麼錯!”
“是!”
堂下,頓時過來一羣衙役,一幫錦衣衛,把楊翎攏住胳膊,往後一扭然後往堂下一拖,正好擺了打人用的長條板凳,把楊翎按住,就要開打!
“慢着!”
唐遠遊實在忍不住了,過去給這個太監行禮:“這位公公,你辦案應該打得人心服口服,楊翎是抗蒙英雄,這人無緣無故打不得……”
“你是誰呀?”
“在下唐遠遊,我父唐經續,我大哥唐沫在永平任職千戶騎都尉,我任職千散騎都尉,我大姐是遼王夫人……”
“遼王?”這個大太監斜着眼睛打量了一眼唐遠遊,“他來了我也不怕,你又算哪根蔥呀?下去!”
“啊!”唐遠遊驚訝了,他一向自詡是“大明知名公子”的身份,他雖然不是官,但超然官場外,誰都得給個面子,來的這個大太監,也太喫生米了吧?
唐遠遊氣得臉都青了!
“開打!”
“大人!”在場好多人都跪下了,“無緣無故的打楊翎,我等不服?”
“不服?那一塊兒打你們,你們服是不服?”
“公公,算了給下官一個面子……”知府鄭好人笑嘻嘻的張了口。
“轟!”這個公公把桌子掀翻了,抽出一把寶劍道,“打一個楊翎這麼難,信不信我把你們都殺了?都殺了!反了你們了!”
場上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