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業是半夜來的,他進入波斯會館的時候,帶着自己的家兵。
波斯會館的虞侯根本就擋不住這個暴怒的將軍。
他一路推倒一個,家兵就綁住一個。
直到公主和駙馬居住的側院,他才停住了腳步,愣了愣,最終拔出了刀,從門縫裏狠狠一下,砍開了院門。
徐宗譜已經傳好了衣服,那麼吵鬧,怎麼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駙馬爺,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劉繼業的紅臉膛憋得發紫,可見是憤怒到了極點。
“我不知道。”徐宗譜說。
“你不知道?”劉繼業一把抓住了他的胸口衣服。
“我,確實不知道。”徐宗譜說。
“你是被派來麻痹我們的吧,讓我不防備,現在讓宋軍突襲我們,你好高明的手段!”劉繼業咆哮着。
這種狀態下,說什麼都是不對的。
“我沒有,不是我,我其實是大宋皇帝的棄子。”這種話是萬萬不能說的。
“是大宋皇帝當面對你說,可以給我們官家安全保證嗎?”劉繼業有點如夢方醒。
徐宗譜聽的是趙緹婭的保證,趙緹婭的保證是從趙光義那裏拿到的。
“不是我親耳聽到的,但這個人我信任,是我妻子趙緹婭從她父皇那裏得到的保證。”徐宗譜說。
“誤了大事!”劉繼業跌腳嚷道。
“那個女人如何可以信任?她明明是李連翹的女兒,那個女人惡名傳遍各國,你……”劉繼業說。
“話不能這麼說。”徐宗譜說。
徐宗譜相信趙緹婭,前天他得到家裏鸚鵡送來的信的時候,立刻就告訴了趙緹婭。
“大軍動了。”
“怎麼這麼早?”
“宋軍正月出兵,許多次了。”
“我們還沒有準備好。”
“也許皇上等不及了。”
“我回去跟父皇說!他明明知道外公和無敵將軍都已經說服了的,爲什麼不能等?”趙緹婭憤憤地說。
“也許是李連翹在搗鬼。”徐宗譜說。
“不管怎麼樣,我先回宮去勸父皇,然後回來路上送信給宋軍前線,先鋒是誰?”趙緹婭問。
“我爹。”徐宗譜一臉鬱悶。
“這也太狠毒了。”趙緹婭憤憤地說。
“你也覺得這是毒計對吧。”徐宗譜說。
“當然了,這還用猶豫?把你送到這裏,然後讓你爹來進攻,劉繼元肯定要殺了你啊,最好是拉到城頭去殺,父子相殘,這多李連翹啊。”趙緹婭說。
“有無敵將軍和外公保護,不會這麼糟吧。”徐宗譜說。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幼稚?無敵將軍看見宋軍,可能先就把你當間諜殺了,”趙緹婭說,“所以問題來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徐宗譜想了想:“我的任務是勸太原開城,我還沒有做完。”
“你跟你爹一起圍了太原,也可以逼着他們開城。”趙緹婭說。
“不好,那要死很多人的。”徐宗譜說。
“不是你死我就不在乎。”趙緹婭深情地看了他一眼。
“外公怎麼辦?”徐宗譜說。
“這老頭兒多賊啊,誰輕易殺得了他?現在就算不管他,他最後也會獻上劉繼元的頭吧。”趙緹婭說。
這倒是大實話。
“那無敵將軍怎麼辦?我是真心佩服這個人的武功胸懷,我希望他沒事。”徐宗譜說。
“他當然也沒事,生擒了他我爹也會用他,他是北漢人,沒有根基,比你爹可是安全多了。”趙緹婭說。
“不行,我答應了他了……”徐宗譜說。
“你答應了誰了?我覺得你的心思,都在劉銳兒身上吧。”趙緹婭說。
“別說這種話,你知道我……”徐宗譜說。
這二十多天,都是靠趙緹婭幫忙,劉銳兒一到晚上,就困得睜不開眼——所以大家雖然拜了天地,卻根本沒有圓房,也多虧徐宗譜坐懷不亂,就在劉銳兒身邊睡下,他知道雖然四下一片寂靜,但趙緹婭在看着他。
“好啦,我逗你的。但是你跟她也是夫妻一場,我知道你也不忍心她死,我們直接把她抱走也就是了,這樣我們還能多一個人質。”趙緹婭說。
“這不好。”徐宗譜說。
“那怎麼好,你被劉繼元切塊了,我可就救不了你了。”趙緹婭說。
“這樣,”徐宗譜做了決定,“你去見你父皇,讓他下旨宋軍圍而不打,我去見劉繼元,直接跟他說清楚他沒有勝算,兩邊用力,這仗就打贏了。”
這倒真是一個主意。
趙緹婭看了看徐宗譜:“那你自己多小心。”
徐宗譜看她一臉鄭重,免不了有些不捨——這姑娘已經有點情深義重的感覺了。
但是下一句不正經就來了。
“你今晚就跟劉銳兒圓房吧。”
“說什麼呢……”徐宗譜責怪道。
“別不好意思。”趙緹婭說。
“這不是不好意思,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人,我不要像我爹一樣,簡直累死了。”徐宗譜說。
趙緹婭看看徐宗譜:“我原來覺得你是個傻子,現在發現不是,你只是怕麻煩,我們兩個都喜歡你,多開心的事兒?被兩個公主所愛,你拒絕她的緣故,居然只是不要面對兩個女人?你真的把我看小了。”
“我有我的考慮,”徐宗譜嘟囔着,“再說這事回頭你父皇非砍我不可。”
“他要砍你,我會救你,你收個小老婆,他怎麼會砍你?他要砍你有的是別的藉口。剛纔說你怕麻煩,現在你還怕皇帝,哈哈哈,徐宗譜,你真是個笨蛋。”
“我不是笨蛋,我只是喜歡你!”徐宗譜說。
“行啦,你沒有那麼喜歡我,但是我喜歡了你,你就用盡全力來喜歡我了,我很感激,但是現在還有人這麼喜歡你,你怎麼辦?”趙緹婭問。
“我不理!”徐宗譜說。
“你別不理,她已經嫁了你了,她很快就不是公主,而是階下囚了,你要她,她能幸福一點,她要是被我爹收入後宮,那過的是什麼日子?李連翹會殺了她的,不爲別的,就因爲她喜歡過你們山字堂徐家的人。”趙緹婭說。
“我不能……”徐宗譜說。
“男人別說自己不能,你很能,你是個好男人,各方面都是如此,你知道如何哄女孩子開心。我走這段日子,你好好對這丫頭,你剛纔說了,你怕你像你爹一樣,和兩個女人一起,糾結不清,但是我要勸你一句,別讓劉銳兒像你娘一樣……”趙緹婭說。
“我娘?”徐宗譜一愣。
“對呀,巧姐這輩子是不是很辛苦?嫁給你爹擔這麼一個虛名。”趙緹婭說。
徐宗譜點了點頭。
“你別覺得這是一座小城,太祖都曾經在這裏大敗,可能你會死,也可能我會死,你好好和劉銳兒過兩天日子吧,我算過,她在兩次月事之間,我還沒顧上給你生一個孩子,也許她有這個福氣呢。”趙緹婭說。
趙緹婭出了門,一道白光傳送而去,這一去就是三天。
徐宗譜聽了他的話,和劉銳兒終於有了夫妻之實。
兩個在紅燭燃盡之時,說起了話。
“我老家有妻子,你……”
“沒事,我不嫌棄,她是姐姐,我不跟她爭。”
“還有我是……”
“噓……你是我的男人,我的夫君。”
劉銳兒沒有讓徐宗譜說出自己的身世。
她還不知道,其實一國上下都在尋找自己的後路了。
所以,當今天的劉繼業抓住徐宗譜來逼問真相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了一臉雖死無憾的神情。
“一起進宮吧。”徐宗譜對劉繼業說。
“進攻?”無敵將軍心想,誰敢跟你一起上陣啊。
“進宮去勸陛下,讓他開城,告訴他我的身份,告訴他你的選擇,告訴他國師也是我們一邊的,所有人都把刀槍放下,告訴他宋軍先鋒是我爹,我能保證太原城的安全。”徐宗譜說。
這話的殺傷力太大了。
“國師也是?”無敵將軍一下子就急了。
不能所有人都背叛了陛下,不然他會覺得自己像一個蠢貨。
而且,被你徐宗譜這麼擺了一道,我也像個傻瓜。
劉繼業忍不住了。
“我要出城去,我要去戰死在亂軍之中,你要是還有一點人性,就別在城裏鬧事兒!”
他剛要扭頭,突然覺得一把冷冰冰的劍放在了自己脖子上。
是劉銳兒。
“皇叔,爲什麼要去死?”劉銳兒問。
劉銳兒管劉繼業叫皇叔,但劉繼業其實是幹叔叔。
她沒聽到前半段,剛纔在屋裏洗澡,纔算是擦乾了穿好了出來。
“公主,你問問你丈夫,問問他他是誰。”劉繼業憤怒地說。
“銳兒……我……”徐宗譜有點忐忑。
“你是誰?”劉銳兒是真的不知道。
“我是駙馬。”徐宗譜橫下一條心,說道。
“我知道你是駙馬,但你應該還有別的身份。”劉銳兒說。
“我是,大宋的駙馬,我姓徐,我叫徐宗譜,是你們太原的敵人。”
劉繼業奪門而出,聽見了後面劍落地的聲音。
然後是兩個清脆的耳光聲、女子的啜泣。
“這個國家快要亡了。”劉繼業想。
既然徐宗譜一定能保住劉銳兒和劉繼元,那就讓自己拼死一戰,用忠臣的面目去見太祖、高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