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世界的第六天,徐詠之的鬍鬚已經垂到了咽喉下面。
確實像一部留了五六年的鬍子。
“別說,你留鬍子還挺好看。”李連翹說。
“你再廢話,我就直接揍死你。”徐詠之說。
這件事還真的能做到,在這個山鬼娘娘定製的宇宙當中,巫術是沒法使用的,以徐詠之的功夫,徒手殺死李連翹真的沒有難度。
“你捨不得的。”李連翹笑了笑。
“我只是怕你臭在這裏,太影響我的生活。”徐詠之說。
“行啦,兩個人一起生活,還多一個人拉屎呢,也是很臭的。”李連翹說。
徐詠之皺了皺眉頭,這麼粗俗的話,段美美和小貴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你一定在想,這麼粗俗的話,我的女人一定不會說的,對吧。”李連翹看看徐詠之的表情,笑着說。
“哼。”
“徐公子啊,你還是那樣無法跟人親近,你自己問問自己,真的愛那兩個女人嗎?”李連翹說。
這話有毒,徐詠之覺得,只要動了念頭去想,這一招就是自己輸了。
“一個是跟了你太久,習慣了,就忍不住收用了;”
“另一個是被你救了,你就覺得她的幸福和你相關,就留下了。”
“你在女人面前,太被動了,你唯一一次主動,就是對我吧。”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想想當時的狀態,不是你死皮賴臉,哪有後來的這些事兒?”
李連翹的話,都傳入了徐詠之的耳朵裏,這世界就兩個人,誰也躲不開誰。
“如果是顯德五年說這話,你說的可能對吧。”徐詠之說。
“但是接下來的幾年,我和她們,是深深相愛的,我們彼此依靠,彼此吸引。”徐詠之說。
“傻子,怎麼可能有吸引?你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李連翹說。
“你是什麼意思?”徐詠之問。
“你對你的兩個女人,只怕是都沒有慾望吧。”李連翹說。
徐詠之沒有說話,自己夫妻間的事情,不能告訴這個人。
“那又如何?”徐詠之問。
“我給你植入的那個念頭很管用對吧。”李連翹說。
“管用,我確實沒法殺你,下不去手。”徐詠之說。
“不,你搞錯了,”李連翹笑了,“你殺不了我,是舊情未了,我真的沒在這件事上爲難你,我植入你的那個念頭,是你只能對眼前的這個女人有慾望!”
果然如此!
徐詠之以前有很多懷疑,但今天終於明白了。
難怪和小貴可以,和美美不行。
因爲在自然規則當中,小貴仍然被當做一個男性!
“所以,你就算出去,也還是會讓她們繼續守活寡,徐公子,你還是跟我在一起吧,我再也不爲難你了,我還會幫你,我還可以跟你生一個力量最強大的兒子,讓我們的兒子做巫師世界的主人都不夠,這孩子可以當皇帝……此外,出去之後你也就三十多了,和我真的算是年齒相當,這下也不覺得虧了……”李連翹說。
“滾!”徐詠之懶得理她,心裏反而輕鬆了很多。
他一直擔心的是,自己真的不愛段美美了,或者是在嫌棄她的身體,但今天他明白了這件事的真相,這不是自己的錯,也不是段美美的錯。
“要出去,要找到她們,她們已經幾年沒有見到我了,我要和他們團聚。”徐詠之心裏暗暗地想着。
他輕輕地敲打這這個小世界的邊緣,出手之處,像是堅硬的牛皮甲。
對了,那把龍骨戰斧還在腰間。
他輕輕地抽出那把戰斧。
“你別動!”李連翹的語氣中帶着驚慌。
“怕我殺了你是嗎?”徐詠之盯着他的表情。
“你冷靜一點……”李連翹說。
“我是想着出去,至於你,你的賬,我出去之後會跟你算。”徐詠之說。
“要算早就算了,你這個人根本不識數。”李連翹說。
徐詠之不理她的撩撥。
“你呢,你難道也想在這裏耗上十年?”徐詠之問。
“有你陪着,我願意呀。”李連翹說。
徐詠之摸索着一切可能的縫隙、路徑。
這裏溝渠、下水道什麼的一無所有。
雖然在角落處放了一個恭桶,但打開空空如也,哪怕用完了這個恭桶,蓋上再打開,就變得清潔如新了。
這對巫師而言都不叫事兒,更不要說神仙了。
這個世界在往外拋東西,那就一定還有能夠進來的地方。
徐詠之趴在“牆壁”上,一點一點地摸過去。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最後,他摸到了李連翹的身邊,這個女人貼牆站着,自己差點就碰到她了。
“死心啦?”李連翹伸手去摸他的臉頰。
他閃身躲開。
“還是認了吧,其實你可以隨時離開的。”
李連翹把裹在身上的羊皮往地下一扔。
徐詠之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你看,還是想對吧,雖然好幾年了,但見了還是饞,男人都是這樣。”
他伸出手去,輕輕地觸在她的肩膀上。
李連翹已經閉上了眼睛,她的胸口起伏着。
終於等到了!
徐詠之把右手手掌整個放在了李連翹的左肩上,抓住了她的臂膀。
“還是熟悉的感覺,你知道我等得多辛苦麼……”李連翹喃喃地說。
徐詠之把手腕一收一帶,李連翹失去平衡,就是一個趔趄。
“天吶!”
李連翹剛纔站立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非常細的閘口。
像是一個通風管、又像是一個喊話器。
“你這個混蛋!”李連翹滿臉通紅,又羞又怒。
“省省吧,這麼多年了,大家都知道對方的斤兩了。”徐詠之用戰斧盡力向那個閘口揮舞過去。
一聲巨響,這個灰色的混沌世界就好像裂了一道縫。
腳下的地在開裂,牆壁也已經開裂。
與其說是一個世界,不如說這是一個魚缸、一個氣球,當世界被劈開的時候,就出現了大規模的能量外泄。
徐詠之和李連翹就這樣被捲入了混沌時空的亂流之中。
有一句話,叫做“扭開金鎖走蛟龍”,說的就是這一刻,徐詠之知道這一下九死一生,但必須要試試,但李連翹卻覺得自己被捲入了危險當中,大聲叫罵了起來。
“徐矜你這個小賊!”
徐詠之從噩夢中驚醒。
自己在哪?不知道。
他看看自己的身上,破衣襤褸。
身下,全是乾草,這是一個陰暗的地牢。
不,比地牢大得多,這是巫師的實驗室。
“主人,”一個執事模樣的人在向一個黑袍巫師彙報。
“所有的藥物,都已經在人的身上試驗過了。”
“怎麼樣?”黑袍巫師說。
他們說的是桃花源一帶的口音,難道自己又回到桃源了?現在應該是舅舅在管事吧,那就安全了,但用藥物來試驗人,又是怎麼回事呢?
“大多數人都死了,只有兩個人活了下來。”
“是什麼人?”
“那邊草堆上的男人,用藥後已經有了使用巫術的微弱能力。”
“那個石牀上的女人,用藥之後一度昏死過去,不過她的反應最好,已經幾乎是一個巫師了。”
“現在能問他們嗎?”
“都還沒有醒。”
“給我看着,我們做的,是前所未有的偉大事業,霍家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巫師說完就走了。
執事看了看裝睡的徐詠之和昏睡的女子,也先退了出去。
“霍家!”
霍家沒人了啊,霍家現在只有霍湘和阿脆兩個人了,就算趕緊讓段梓守入贅嫁入,也不過三個人而已。
這風格確實是巫師的實驗室,徐詠之心下狐疑,看見執事也走了,就悄悄走到石牀邊。
這是一個穿着薄薄紗衣的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這姑娘長得很好看,一時覺得有點眼熟,卻不知道到底在哪裏見過。
徐詠之試着喚醒這個女孩。
“哎,醒醒,姑娘,姑娘……”
他用手背去輕輕碰姑孃的臉頰。
女孩眼睛挺大,倘若睜開眼睛,應該是靈動的吧。
他看了看,那邊的桌上有茶壺。
灌點水試試看。
他輕輕扳過姑孃的肩膀,把茶碗遞到姑娘嘴邊,姑娘有了感覺,肩膀突然動了一下,這一下,讓徐詠之立刻就明白了。
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肩膀我認識!
姑娘聽見茶碗粉碎的聲音,睜開了眼睛看着他。
“沒錯!還能是誰!”
現在徐詠之攬着的這個少女,不是別人,就是少女時代的長公主李連翹!
一時間徐詠之方寸大亂。
被用藥的李連翹、霍家的實驗室、林泉鎮。
那個黑袍巫師應該是霍定於,霍一尊的哥哥。
我……這是回到了我出生之前的年代前了嗎?
他在琢磨這些事的時候,李連翹輕聲問道:
“這位哥哥,是你救了我嗎?”
看來她沒有後來的記憶。
她不認識自己,也沒有見過自己。
我應該怎麼辦?救了她走?
還是殺了她以絕後患?
一時間,徐詠之陷入了巨大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