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知讓在地上滾動着身體,非常痛苦。
李連翹的氣,算是慢慢地消了。
“別亂滾了,起來吧,原諒你了。”她對餘知讓說。
餘知讓很聽話,真的不滾了。
不過只聽了一半的話,他沒能站起來。
只有胳膊、腿,在一點點地抽搐。
李連翹才發現有點不對勁了,再去看餘知讓的眼睛。
我去!已經灰濛濛的了。
後腦真的不能隨便打的,武術來說,那是要害。
今天的現代醫學研究表明,那是腦幹的所在之處,管心跳和呼吸的,是腦最古老的那一部分,這是最脆弱的部分。
“別慌!莫媞!”李連翹對自己說。
其實我們的長公主殿下,這輩子也是經歷過無數險境,殺人這件事對她而來沒有什麼可怕的,但是第一次打死了身邊的人,聽她話的人,倒是真的。
她震驚的不是殺人,而是意外。
吸氣,呼氣。
一般來說,這樣做有幫助。
遺憾的是,這次沒有,滿鼻子都是血腥味兒和惡臭,餘知讓死的時候失禁了。
李連翹趕緊走到門口,揮手叫她的管家老白進來。
“殿下,要我來嗎?”餘知讓的管家老謝也在院子裏伺候着。
“不用,我和少會長要問老白事情。”李連翹說。
老白一進去,一打鼻子,就皺起了眉頭。
“夫人……”
老白是上官家的人,所以一直叫李連翹“夫人”。
“倒也不是故意想殺他的,他想要對我無禮,就動上手了。”李連翹說。
“這事兒總得給餘家和公會一個交代。”老白非常不安地說。
“餘家也沒人了,老頭也死了。”李連翹安慰着老白。
“但是老謝……”老白用眼看看門外。
老謝是看着餘知讓長大的管家,說一句情同父子也不爲過。
“叫進來殺了吧。”老白說。
“還不行,”李連翹搖搖頭,“我們要推在徐矜身上,如果要是老謝不給我們作證,就很麻煩了。”
老白點點頭。
“準備好了我就叫他進來。”老白說。
“行,叫他進來吧。”李連翹說。
“老謝!”老白探出頭去。
老謝進屋的時候,喫了一驚,少會長倒在血泊之中,渾身散發着臭味。
“長公主……這?”老謝轉向李連翹。
“徐矜襲擊了少會長。”李連翹說。
老謝看看地上扔着的桌子腿。
徐矜就算是個敵人,但不代表他是弱智,他不會傳送到會長家,掰下一個桌子腿把他打死,然後飄然離去,哪個刺客不用準備好的趁手傢伙?
李連翹看了看老謝。
“老謝,你在會長家多少年了?”
“三十五年了,長公主。”老謝回答道。
“那應該趕上了驅逐長房的事兒了吧。”李連翹慢慢悠悠地說。
李連翹說的,就是餘三江驅逐徐知訓的事。
“謝某知道。”
“有些事可能沒有那麼光彩,但是說出來,很多人都會有麻煩,那我們就會希望,跟知道的人合作,你懂我的意思嗎?”
“謝某願意爲長公主執鞭墜鐙,爲會長和少會長報仇!”
“跟聰明人合作真是太愉快了。”李連翹笑着看看老白。
老白把手裏的匕首暗暗收了起來。
“長公主是準備自己當會長,還是……”老謝問道。
“老謝你好糊塗,會長一般都是四大家族來擔任的。”老白說。
“咱們也有辦法不是?那幾個人,都是可以談的。”老謝說。
“我不會讓他們那麼爲難,”李連翹說,“上官家的家格低,那幫老東西一定會嘀咕,我看,還是從那四家裏找一家來當會長吧。”
“霍家還有一個小孩,雖然是假的,但可以利用一下。”老白說。
“那個幫不上忙,這個位置很大,如果要勾結一個人,那就勾結一個比較重量級的人。”
李連翹走來走去。
“這宅子裏,是不是還有一個地牢?”突然,李連翹問老謝道。
“有!”老謝說,“殿下要關誰?”
“關誰呀?咱們是講道理的人,我尋思着,把裏面那個人,放出來。”
這個地牢,可能是全桃花源最美的地方了。
陳楷模陳大少爺,把這個地牢佈置得風景如畫,香花、鮮果、美女和醇酒,所有的東西,都在地牢裏。
這就是他的手藝,打仗咱不行,但是享樂第一名。
陳楷模正在水邊釣魚,聽見了腳步聲。
他收了幻境,想看看來的人是誰。
老謝打開了牢門,李連翹緩步走了進來。
“陳大少爺,別來無恙啊。”
“別客氣,咱倆不熟,要收買我,讓餘知讓來,這個混蛋!”陳大少忿忿不平。
“我贊同。”李連翹笑吟吟地說。
“贊同什麼?”
“餘知讓是個混蛋。”
“真想揍他一頓。”陳楷模說。
“我看你在這,挺舒服的呀。”李連翹說。
“舒服?你來住試試?我能在這裏舒服,是我自己的本事,不是他的恩賜!”陳大少爺也是一肚子的沒好氣。
“你讓我來住?”李連翹媚眼如絲,盯着陳大少爺看。
“……”
臥槽這幾個意思?陳大少爺有點不瞭解了。
“那我今晚可就住這兒了,給我變張牀吧。”
“你要幹什麼?”陳楷模警惕起來了。
“你害怕了啊?啊呀,專門製造美女的陳大少爺,居然害怕我這麼一個小女子呢……”李連翹說。
“你少來這套,”陳大少爺說,“告訴你,我陳大少最不怕的就是色誘,我什麼都見過、都體驗過了,誰還能色誘得了我?”
人啊,說話不能說太滿。
李連翹甜甜地笑着,把臉頰貼到陳楷模的臉上去。
“大少爺,告訴你一件事,餘知讓和餘三江被我殺了,我替你出了氣,但是會長的位子,總要有人做,你要不就把這個活兒接下來吧。”
陳楷模真的喫了一驚,要知道殺掉這兩個人,可不是一兩個巫師能做到的。
“你……”
“我,我一個人做到的。”
“老白,把那個東西拿進來!”李連翹招呼一聲。
“別想收買我,是錢嗎?家裏有,不稀罕!”陳大少爺倒是非常硬氣。
“不,你想多了,”李連翹接過了老白遞過來的桌子腿,“就是用這個殺的,這上面有餘三江的血,還有腦漿子吧,總之,如果你沒有興趣當會長、配合我,我就如法炮製,把你也打出腦漿子來。”
陳大少爺看了看李連翹,滿臉悲憤。
“你哪像個女巫啊,這像一個流氓!”
“女流氓,喜歡嗎?”李連翹笑着說。
“不喜歡!”陳楷模怒目而視。
“那合作嗎?”李連翹問。
陳楷模看了看桌腿上的血跡,確實如假包換。
“你說要幹啥吧!”
李連翹的計劃非常簡單,第二天早晨,她就召開了巫師公會的首領會。
幾個家族的首領和執事坐在了一起。
老謝繪聲繪色地講述了會長和會長公子被徐矜襲擊,會長失蹤、公子慘遭毒手的情況,幾個參會着掩蓋着鼻子,驗看了屍體。
“這下可麻煩了,會長沒有留下接班人。”
“各位當中,可以選出會長麼?”李連翹問。
“這怎麼行,我們的家格都不夠。”幾個老頭子議論紛紛。
“要不尹當主你來?”
“豈有此理,當然要四大家族出人了。”
“餘家已經沒有人了呀。”
“遠支繼承呢?”
“霍家還有一個孩子。”
“那是一個犯錯誤的家族,再說小孩子怎麼當會長。”
“田家……”
“他們出走了,而且一直在跟公會作對。”
“這麼說可能真的有麻煩了。”
果然陳大少爺不配擁有姓名。
“各位,”李連翹清清嗓子,“我有一個提議。”
“殿下請說。”幾個老頭子停了嘴。
“我看,不如讓陳家的大少爺陳楷模,來擔任巫師公會的會長,大家覺得怎麼樣?”
李連翹說完了話,門外走進來衣着光鮮的陳楷模,看起來還有點慌慌張張的。
“這……”幾個老頭也是面露難色。
“大家還有更好的人選嗎?”李連翹問。
確實沒有了。
尹當主和嚴當主、孫當主互相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決定。
“恭喜陳會長。”
陳楷模一臉尷尬:“我宣佈,我委任上官夫人,做本會長在任期間的執行會長……”
李連翹瞪了陳楷模一眼,她不喜歡上官夫人這個稱號,但是說委任長公主,未免也太奇怪了。
這句話說完,這人就沒用了。
老白帶人把陳會長直接帶回牢裏去了。
“好了,合法性的問題解決了,”李連翹看看老頭子們,“接下來,商量一下防禦徐矜的話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