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翹,這是怎麼回事?”趙光義聽見李連翹的話,趕緊問道。
“二哥哥,一切謀劃想要萬無一失,都要有一個備份的計劃。”李連翹說。
“備份?”趙光義呆住了。
“你不會真的以爲,我會把牽機毒藥給這個賊丫頭吧。”李連翹說。
“我開始也懷疑過,不過你言之鑿鑿,說這個人可以用,我才覺得可能是真的。”趙光義說。
“籌劃一個大事,最好是能連自己人都瞞過了,你信了,這事兒就成了。”李連翹說。
“你……”趙光義喫了一驚,他一直覺得李連翹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我不是故意瞞你,二哥哥,我跟你說讓段美美帶毒藥進去,你安排人來查,查出來我們送她去坐牢,但她最多是下毒未遂,對吧。”李連翹說。
“是。”趙二點點頭。
“太後會怎麼樣?會覺得段美美要殺她嗎?”李連翹問。
“我娘可能會饒了她。”趙光義說。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藥不下到人身上,人是不知道疼的。”李連翹說。
“你的意思是……”趙光義覺得有些涼颼颼的東西從背後流下去了,是冷汗。
“宮裏還有我的人,那個人纔是真的下毒者。”李連翹說。
趙二大張着嘴,還能這麼幹?
“我給這小賤人的是解藥。”李連翹指指憐憐。
“解藥?”憐憐大喫一驚。
“如果她乖乖聽話,把這藥粉混進調料裏,老太後就只會生一點小病,不過足夠把段美美轟出宮去不讓她做飯了。”
“但是這個賤人自作聰明,沒有把解藥放進去,現在,估計藥已經起作用了,這個小賤人的背叛,可能會害死太後的。”
“解藥給我!”趙光義大吼一聲。
“剛被這小賤人喫了。”李連翹說。
“怎麼救!”趙光義瞪着李連翹。
“你們大宋的太醫自然有辦法,實在不行,還有徐矜呢。”李連翹看上去有點漫不經心。
“你!”趙光義就要發作。
“王爺,坐下,把呼吸調勻了再走,回你府上等通知。”
“什麼?”
“那你要現在去宮裏嗎?”李連翹問。
“廢話,那是我娘!”
“太後剛一中毒,你就來了,不是你下的毒,還能是誰呢?”李連翹說。
剛纔還暴跳如雷的趙二,突然冷靜了下來。
對已有一切的貪戀,會沖淡一個人最原始、最質樸的感情。
“成年人了,應該明白什麼事不能做了吧。如果你哥哥知道了這件事,就算他再疼你,也會把你賜死,或者讓徐矜動手殺了你。”李連翹慢慢地說。
大哥做得出來。
對老孃下毒,這件事已經突破了哥哥原諒弟弟的底線了。
“現在的太後,還希望立你做皇太弟呢,說不定現在已經跟皇帝說了……”李連翹說。
“所以,你早就籌劃好了?”趙光義看着李連翹,覺得這就像是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人。
“也沒有,不然也不會讓這個小賤人去送解藥,但現在的效果也不錯,對吧。”李連翹說。
趙二坐下來,他的呼吸逐漸從急促轉向了平緩。
“那也不是什麼必死的毒藥,應該會讓人大病一場,我也不願意殺了太後,那是你娘。”
“你還知道是我娘……你不應該……”
“我不應該?還是這個小賤人不應該?”李連翹指指憐憐。
趙光義還沒有準備好和李連翹反目,他還需要這個最重要的盟友。
他的一腔怒火,都轉移到了憐憐身上。
憐憐看了看趙光義,反而笑了起來。
她已經心如死灰了,她不僅僅參與了這件事,而且還聽聞了這麼多的內幕,她知道自己已經無幸了。
“小賤人,你笑什麼?”趙光義惡狠狠地說。
“趙二,你真是一個懦夫。”憐憐說。
趙光義狠狠地抽了憐憐一個耳光。
“你比徐相公真的差遠了,他溫柔、善良,待人極好,而你呢,和這種惡毒的婆娘在一起,謀害自己的老孃,還……”
李連翹沒有等憐憐說完,就給憐憐施了一個鑽心咒。
憐憐的身體扭成一團,在地上掙扎着、滾動着。
“怎麼?覺得自己不怕死了,就敢說狠話了?”李連翹說。
憐憐呻吟着,喘息着,但她沒有求饒。
“我告訴你,最不怕死的人,都會在我面前求我殺他!”
李連翹收了咒,憐憐大口地喘着氣,眼淚漣漣。
“這是背叛你的人,二哥哥,你應該自己動手,我先出去,你好了叫我。”李連翹說。
“膽小鬼!我真是瞎了,居然還曾經對你那麼動心!”憐憐咬着牙看着趙光義。
趙光義掐住了憐憐的脖子,手上開始加力度。
女孩滿臉通紅,不一會兒,她的眼睛變得黯淡無光,灰濛濛的。
趙光義還沒有近距離、面對面地殺過人,所以當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也嚇了一跳。
趙光義把門打開,李連翹背對着門的方向。
“第一次很難?嗯?是第一次殺人難,還是第一次成爲男人難?”李連翹笑着去撫摸他的臉。
“別開玩笑了!”趙二憤怒地說。
李連翹用嘴脣去找趙二的嘴脣。
“大丈夫,早晚都要走上權力的鬼道,早入行、早享受,晚覺悟,喫苦頭。”
李連翹覺得趙二沒有排斥她的親吻,嗯,有戲。
突然,趙光義粗暴地把她扯進了房間裏,把她扔在了大牀上。
長公主李連翹,可能教了一個青出於藍的好學生。
正月初二的皇宮裏,老太後看見段美美,喜出望外。
“喫了好幾天御廚做的過年菜,覺得油膩得無法下口,萬幸你回來了。”
“老孃看你說的,你願意喫,我就願意做,你喜歡我陪你,我就陪着你。”
“你看,我要有你這樣的兒媳婦多好。”
“老孃您說的,兒子是天子、是王爺,那兒媳婦還能親自動手做菜麼?再說了,乾兒子就不是兒子了?乾兒媳婦,那也是兒媳婦不是?”
“當然是,但是啊,我總覺得現在你更像是老孃的閨女,徐矜現在在我心中,沒地位。”
段美美知道杜太後在開玩笑,自己在老太後這裏做的每一點,都會變成她對徐詠之的好感。
“哎,對了,今天初二,按說是回孃家的。”杜太後說。
“我孃家沒人了,現在陪您,就算是回孃家了。”段美美說。
“小貴是不是也沒孃家了?”杜太後說。
“是,她父親是個延安府的官員,小時候家裏就都被馬賊害死了。”段美美說。
“那老孃就讓人叫她來吧,你們兩個,就都在孃家過年了。”杜太後說。
小貴來得很快,接到消息就來了,這丫頭也是懂事得很,帶了很多的點心鴨鵝,一看就是準備好的東西。
“臣妾叩見太後。”小貴趴在地下磕頭。
“行了,跟徐矜一樣,叫娘就好。”
“謝謝娘。”
飯喫得很開心,一來是段美美最近更新的菜譜,香茅草的烤魚、南漢椰子燉出來的雞,確實鮮美得很;二來是老太太幾天不見段美美,心裏也着實高興;其三就是小貴的到來。
小貴也是一個講故事的好手:桃花源爬雪山、龍虎山裏拿狐狸、水賊娶媳婦,老太太聽得眼睛都直了。
“啊呀,小貴你還真是從小走南闖北。”杜太後說。
“都是跟着相公去的。”小貴解釋說。
“徐矜帶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鬟出門,不會覺得不方便嗎?他也太大少爺了吧。”杜太後說。
這就必須要解釋了,免得相公被當做好色之徒。
小貴就把自己男身女性的情況,簡單地跟杜太後說了一下。
沒想到老太太一點沒有歧視的意思,反而安慰道:“雖然不能生養,卻也不要往心裏去,孩子不在血脈,而在於養育,誰養大的孩子,一定就是誰的。”
飯菜喫完,內官撤下杯盤,老太後拿起花草茶,給三個人倒上。
“嚐嚐看,我自己配的花草茶,親家母符老太太給我的法子,說有抑制消渴的功效,年輕人喝,也可以美容。”
杜太後拿起茶杯就喝了一口。
段美美第二個拿起茶杯,但是想起了什麼事,又放下了。
“對了,湯藥好了,我去拿。”
小貴拿起茶杯,一聞氣味,只覺得不對。
“娘,這是什麼茶?”
“有草決明,你喝不慣嗎。”
“不對,娘,決明子氣味蓋住的,好像還有一味很霸道的藥物。”
小貴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杜太後突然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身體也在不斷地抽搐着。
也是萬幸杜太後一念之間,邀請小貴進宮來“回孃家”,不然的話,這老太太只怕當時就要薨了。
小貴知道這是中毒,立刻大聲示警。
“你去請太醫來!你去報與官家!你把這壺茶看住,任何人不許碰,美美姐,拿濃鹽湯來!”
濃煙湯是催吐劑。
段美美趕緊拿了鹽湯給老太太灌下,老太太喝進去,嘩地一聲就吐了一地。
“阿彌陀佛!太鹹!你們怎麼給老孃喝鹽水!”
“吐出來就好了!”小貴大聲命令道。
杜太後吐了三次,小貴也不顧避諱,從身上的醫藥包裏掏出解毒丹,剖開半個塞進老太太嘴裏,這藥能護住她的心脈。
等到她們把老太太攙進裏屋躺平,趙匡胤也趕緊帶着張德均風風火火趕到了。
老太太沉沉睡去,看上去情況穩定了。
“怎麼回事?”趙匡胤問段美美。
“有人下毒,”小貴把話頭接了過來,“查那壺花草茶。”
“方子是符太尉夫人給的,藥都經過了太醫院。”內官告訴趙匡胤。
這個符太尉不是別人,正是晉王趙光義的老丈人,太後的親家母,晉王王妃符氏的親母。
“把老二叫來!”趙匡胤壓抑着憤怒說。
符家是大節度使,符太尉也是後周小皇帝柴宗訓的姥爺,趙匡胤不能隨便宣符太尉進京,那會天下大亂。
但是把老二叫進來先罵一頓解氣,再查這事,還是有可能的。
“官家,太醫來了。”內官進來報說。
“趕緊讓他們看太後!”趙匡胤說。
太醫們魚貫而入,挨個給老太後請脈,趙匡胤看看小貴。
“吳國夫人,這次多虧了你。”
“官家先別這麼說,事情沒有查,所有這個宮裏的人都有嫌疑。”
“你發現了茶裏的異樣?”
“對,味道不對。”
“如何不對。”
“我說不準,請官家宣我家相公進來,他比我熟知藥性。”
趙匡胤趕緊派人去召徐詠之。
他自己的腦子也在飛速運轉,想着一切桀驁或者陰鷙的敵人們。
“誰會和符第四這樣的人不和,準備陷害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