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詠之回到軍營裏的時候，阿脆正在營帳裏嗚嗚嗚地哭着。
段梓守坐在一邊，垂頭喪氣。
“我們付出了太高的代價了。”小貴看着自己的腳尖。
“這是戰爭，難免會死人的。”徐詠之說。
“你現在說話的語氣，就像是一個大將軍。”田蔻蔻說。
徐詠之沒有說話，他知道蔻蔻的這個語氣不善。
“攻略湖南的旨意下來了，官家讓我做好軍隊的準備，此外，讓我動用一切資源，打敗桃花源巫師公會。”
“還有嗎？”田蔻蔻問。
“他希望蔻蔻能夠替代一尊叔，保護皇宮，爲此封你爲武陵郡主，湯沐邑五百戶。”
“你可是給我找個了好活兒呀。”田蔻蔻看看徐詠之。
“對不起，我知道蔻蔻你不喜歡任何皇帝，但是趙大哥，趙大哥他真的不一樣……”徐詠之說。
“哈哈，所有的皇帝都說自己不一樣，別人是暴君，我不是。”田蔻蔻說。
“我應該回來問問你就好了。”徐詠之說。
“算了，你根本沒得選，你在很多人面前根本都沒有選擇餘地，你只是被動地接受一切，然後你拍胸脯，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控制當中。他是你的皇帝，你能拒絕他嗎？如果你拒絕了，這些人都會死。”田蔻蔻用手指指大家。
“蔻蔻，過了。”小貴說。
“還有你，小貴，你到底用什麼立場來批評我？”
“你怎麼了這是……”小貴一臉驚愕。
“你現在到底是什麼身份？我表嫂嗎？還是南唐的昭儀？你既然這麼愛我表哥，就留在他身邊照顧着他，幫他去奪取天下，最後把李連翹綁在架子上燒死，這纔是正經路數，你呢？出入李煜的宮廷，各種束手束腳，跟敵人稱姑道嫂，簡直像個交際花，哪裏像個刺客！”田蔻蔻說。
“蔻蔻，小貴她……”段美美趕緊攔住話頭。
“小貴她是外人，這也就罷了，你呢？美美姐？你在渝州的時候，看見壞人就揍，把人從二樓扔下來也不帶害怕的，你是個女中豪傑啊，你在那裏可以放手一搏，爲什麼在東京城就變得畏首畏尾的？牽掛一個孩子，就任敵人宰割，這不應該是你的風格啊。”田蔻蔻說。
“蔻蔻，別這樣。”徐詠之說。
“美美姐和小貴，都是極強大的女人，單獨面對李連翹，都不會這樣茫然無措，那問題在哪呢？那就是你這個打頭的人有問題了吧。”田蔻蔻說。
好麼，打圈得罪人，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敬酒呢。
“我爹我娘逃出桃花源，就是爲了不去過問這一切，你們呢？把我扯進來，還讓趙大封我當郡主，我堂堂一個山鬼娘孃的女巫，不要做皇帝的女兒！”
“你是長郡主，是皇帝的妹妹。”徐詠之解釋說。
“這不重要，你明白嗎！表哥！你怎麼這麼傻！這是你自己的問題，你不應該推給我，如果你們素人的皇帝不能保護自己，如果你這個將軍不能保護自己的主公，那就讓能保護自己的人來當皇帝好了，讓李煜、讓晉王當皇帝，都可以啊，不要煩我了！”田蔻蔻說。
“你知道這不行的，”段美美說，“晉王那個人心胸狹窄，還跟李連翹勾結，她會殺了你表哥的，然後我倒是無所謂，他一定會要強娶你。”
田蔻蔻不由得一愣。
“李煜更不行，”小貴一臉沮喪地說，“被李連翹指使得團團轉，還覺得自己控制了對方呢。”
“蔻蔻，”徐詠之柔聲說，“你抖得厲害，你知道我們現在沒有退路，李連翹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任何一個人可以去單槍匹馬打敗的，我們必須要支持官家，打敗巫師公會，然後是南唐……”
“這不是我的戰爭啊，我好好的在渝州每天喫點心，玩鳥、訓龍，突然你們就把我拉進來救小孩，然後我看見一尊舅舅在我眼前死掉了，我爲什麼要承受這一切？”田蔻蔻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段美美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田蔻蔻雖然已經過了十八歲，但是從巫師的角度看，還是一個女孩兒，她過的是那種詩畫交織的日子，她雖然力量非常強大，卻比另外三個人更晚見到血腥的戰鬥和屠殺。
“好了，哭出來就好了。”小貴輕聲說。
“你們，都曾經經受了這一切嗎？”田蔻蔻說。
“可能至今都還沒有好。”段美美說。
“蔻蔻，幫我一起報仇吧。”徐詠之說。
“我不要替你守衛皇帝，這活兒煩都煩死了！”田蔻蔻說。
這話真的沒說錯，細細捋一下霍一尊之前的工作，你就會發現這個人幹了很多很多的活兒。
像盯監控一樣隨時注意着皇宮和宅院兩個結界的動向、照管山字堂的重大事務、時不時送徐詠之去見小貴、打怪獸，最後負責去找被拐賣的嬰兒……
第一件事就足夠累死人了，也就是那個坐得住的老單身漢有這種興趣，讓田蔻蔻每天盯着這些事兒，真的要煩死她的。
“交給我吧。”門外有個男人在說話。
有人挑簾子進來了。
“師父！”徐詠之和小貴驚呼道。
這人上長下短的身材，生的一張大臉，兩撇小鬍子，不是別人，正是龍虎山二道爺，徐詠之和小貴的師父張歡。
兩個人趕緊過來見禮。
“都長高了。”張歡興高采烈地看着他們。
“你們成親了沒有？”
小貴有點羞澀地點了點頭。
“啊？”段美美輕聲驚呼道。
“還沒顧上說。”徐詠之趕緊跟她打手勢。
段美美的臉色立刻就恢復了平靜。
張歡道爺大喇喇地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來呀，不就是守衛皇帝嗎？”
“師父，可是守衛皇宮的結界，您也不會布啊。”徐詠之說。
“這不有人會布嗎？”張歡說完一招呼。
“進來呀！”
穿着道裝的陳小幻走了進來。
上次見她，還是在李連翹圍困徐詠之和李守節的時候，她受命來打了李連翹兩個大嘴巴子，然後就回了華山。
這姑娘這半年不見，又瘦了一圈，但是兩眼已經變得更加有神了，她的傷，看來已經徹底好了。
“陳小幻大家都認識吧。”張歡給帳篷裏的人又介紹了一下。
“陳姑娘……”徐詠之說。
“叫師妹！”張歡一臉得意。
“這是怎麼論的？”徐詠之頭都大了一圈。
“對呀，陳小幻脫離了女巫姐妹團，在我們龍虎山門下做了坤道，是你師孃的弟子，不是師妹是什麼？”張歡說。
“哦，陳……師妹你來守衛皇宮嗎？”
“是，老神仙，哦不，祖師爺已經答應了。”陳小幻說。
“所以呢，現在我們有一個巫師和一個道爺了，不願意出力的人，可以回家找媽媽。”張道爺一臉得意。
“喂！”田蔻蔻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田蔻蔻，你心疼你一尊舅舅對不對？”張歡冷不丁換了一張嚴肅的臉。
“是。”
“你去年才見到他吧，他不是看着你長大的。”張歡說。
“不是，但是還是覺得這個舅舅很親近。”田蔻蔻這下認認真真地回答張歡的話了。
“我和他年輕的時候就認識了，當年餘三江和餘知讓追殺他，是詠之他爹和我一起，把他藏了起來。這麼多年了，他一直都是那個逃避追殺的人。”張歡說。
“哦。”田蔻蔻還真的不知道這些事兒。
“如果逃避有用的話，他應該會長命百歲。”張歡說。
“詠之他爹死了之後，他出來幫詠之，衝在了最前面，他決定下秦嶺的時候，就沒有準備活着回去。”
“阿脆，你也不要哭了，你們父女平靜的生活，早就在阿守和詠之他們來到秦嶺的那一刻就結束了，這是你爹的宿命，我們都要接受這一切，有些東西，永遠比平靜的生活更重要，比如公義，比如愛。”
“看看你們一輩的這些人，田蔻蔻，美美、小貴、阿守、小幻，他們都受過你表哥的恩惠，所以纔會跟從他、理解他，體諒他，他們有的人身在敵營，忍受着屈辱，有的揹負着傷痛，有的和自己所在的家族決裂，因爲他們信賴他，知道他要做的事情有意義，他不光是爲了自己報仇，還爲了這個天下，這個男人要守護很多東西，太嶽和一尊都把性命交給了他，太實和我，其實也是如此。所以，你表哥不應該受你這種小女孩的責難。”
“所以我是認真的，你回家吧，你還沒有做好準備，這裏太兇險了，需要那種眼淚已經流乾的堅強之人，才能堅持下來。”張歡說。
“喂！牛鼻子！”田蔻蔻叫道。
“怎麼了？”張歡說。
“我表哥說了算，別想趕我走！”田蔻蔻說。
“如此，就請徐大人下令吧。”張歡一臉嚴肅。
“師父！弟子不敢。”徐詠之說。
“分配任務的時候，請把爲師也當做你的手下。”張歡說。
“好，那我就給大家分配一下最新的任務！”徐詠之說。
“是！”大家紛紛應道。
徐詠之心裏，滿滿的都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