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心話,葉水蓮對刁德發的建議不置可否,因爲對於懷孕這件事,她沒有絲毫的把握。
她和他前夫結婚那麼多年,都沒有懷孕,雖然她去醫院看病,醫生說她身體正常,沒有毛病,但是畢竟這麼多年沒懷過孕,怎麼能說懷就懷呢。
刁德發給她支了這個招兒以後,接連十幾天,幾乎天天來也葉水蓮這裏,別看葉水蓮管他要錢,他又呲牙又咧嘴,總有這樣那樣艱難的理由,可是幫助葉水蓮懷孕這件事,他可是夠慷慨仗義的。
如果說葉水蓮是一片土地,那麼他就是最勤奮的老牛,一天總要汗流浹背地耕耘個十遍八遍的,最後幾天累得腰痠腿疼,渾身無力,似乎要直不起腰來。他感覺出來了,就算他是一頭最精壯的老牛,這樣沒日沒夜的耕耘,也要,累成一張牛皮了。
他買了六味地黃丸,買了西洋參,買了全健口服液,每天喫了這個喝那個,他得把他虧得那些補回來。他甚至連跟人家下象棋的精力都沒有了,每天窩在家裏坐月子一樣躺在牀上不出門。
霍俊英覺得奇怪,想帶他去醫院看病,他殺豬般地嚎叫,說什麼也不去,他說他沒什麼毛病,就是受風,歇兩天就好了,霍俊英也就不再在意他,去飯店張羅去了。
葉水蓮跟刁德發折騰那麼多天,雖然也感覺筋疲力盡,但她畢竟年輕,就像小牛犢子幹活累了,打個滾兒就歇過來了。不管頭一天夜裏怎麼和刁德發折騰,第二天一早,她總還能按時去飯店上班,擦桌子掃地,端盤子端碗,一樣不耽誤。雖然不耽誤幹活,但是葉水蓮心裏着急,如果不能及時懷孕,她和陳志剛很有可能就涼了,她已有近二十天沒跟陳志剛聯繫了,她心裏鬱悶,明顯得不愛說話。
服務員宋明麗不高興了,她見葉水蓮近幾天不怎麼說話,嘟嚕着一張臉,好像欠她八百吊錢似的,宋明麗心裏不痛快。
宋明麗家是城裏的,早就在這家飯店工作,是個老服務員了,而葉水蓮家是農村的,來的時間又短,以前爲了討好她,總是幫她幹這幹那,最近倒好,嘟嚕着一張臉,一點活兒也不幫她幹,讓她感覺工作量增加了不少。
她心裏不痛快,就含沙射影地點葉水蓮,可是葉水蓮一心想着她和陳志剛的事,心思根本就沒在她那裏,所以在宋明麗看來,葉水蓮對她就是帶搭不理。於是她找了個藉口,把自己的擦桌布放在了葉水蓮負責的雅間抽屜裏。她問葉水蓮看見沒有,葉水蓮一頭霧水說沒有啊,宋明麗說那你借給我一塊吧,葉水蓮說我就一塊毛巾,沒有毛巾借給你了。宋明麗不高興,直接進了葉水蓮負責的雅間,胡亂地翻騰着。她原本在心裏、在平時的行爲上就壓制葉水蓮,所以直接進葉水蓮負責的房間找東西也是平常事,她隨手打開抽屜,拿出了她那塊毛巾,跟葉水蓮吵了起來。
葉水蓮因爲陳志剛的事原本心裏就不痛快,看見宋明麗從她的抽屜裏找出毛巾,她心裏明白了,宋明麗是故意找茬兒。
要是平時她會陪着笑臉哄宋明麗,幫她幹活兒也就息事寧人了,可是現在葉水蓮心裏也煩着呢,於是就跟宋明麗理論起來,一來二去,兩個人吵了起來。
葉水蓮一直對宋明麗服服帖帖,宋明麗哪見得葉水蓮跟她吵架,於是她上前衝着葉水蓮推搡了一下,宋明麗人高馬大,160來斤,葉水蓮哪是她的對手,一個趔趄栽倒在水池邊。她想起身叫大夥給評評理,可是就在她準備起身的一剎那,她感覺胃裏又酸又熱地一團東西往外湧,“哇——!”葉水蓮直着脖子吐了起來,宋明麗嚇了一跳,雖說她以前也跟人家打過架,也看見過打架的,把人打得頭破血流是常見的事,可是把人打吐了,這可是第一次見到。
服務員廚師們都跑了過來,紛紛問着,怎麼啦,這是怎麼啦?
葉水蓮吐得差不多了,慢慢地站了起來,原本她和宋明麗生氣,氣得眉頭皺成一團,可是剛纔那一陣吐,開始她還感覺有些擔憂,不知道自己怎麼吐了起來,可是吐着吐着,她忽然心中一陣驚喜,她的月事已經超過了八天了,十有八九她是真的懷孕了。
想到這裏,葉水蓮皺着的眉頭舒展開來,她若無其事地跟大家說,沒事了,沒有宋姐的事,我自己昨晚喫壞了肚子。
大夥一看沒什麼事,也就散開了,宋明麗覺得自己把葉水蓮推得哇哇地吐,心裏又詫異又過意不去。畢竟是她自己找事,把葉水蓮推倒,推得也葉水蓮哇哇吐,可是葉水蓮非但不怪她,還替她解圍,於是她的態度軟了下來。她走到葉水蓮的身邊,水蓮你沒事吧,我陪你去醫院。
不用。葉水蓮雖然急切地想去醫院看看到底是不是懷孕,可是這事總不能讓宋明麗陪着去啊,於是她微笑着說謝謝宋姐,單位這麼忙,我自己去吧,我去跟班長請個假。
你別請了,趕緊去吧,我去跟班長說一聲。宋明麗心裏有些愧疚,趕緊自告奮勇幫葉水蓮請假去了。
葉水蓮來到醫院,一化驗,果然是懷孕了,她忽然有一種柳暗花明又一春的感覺,她覺得這是老天在助她,這是她和陳志剛的緣分未盡。
她回到租來的房子,歇了一會兒。用手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她知道這個孩子八成是刁德發的,但是也不排除是陳志剛的,因爲她和陳志剛分手也不過二十天,也就是說這個月她和陳志剛也有過那事。她感謝老天爺,在這個恰到好處的時機,讓她懷孕了。她知道這個孩子來得及時,如果過了一、兩個月,她再說這個孩子是陳志剛的,就太有些勉強了。她沒有急着給陳志剛打電話,而是先給刁德發打了電話。
刁德發那個時候正在家裏躺着補身體呢,他剛剛喫了一把六味地黃丸,正喝着全健口服液呢,這個時候葉水蓮打來了電話。他正好閒得沒事,就跟葉水蓮邀功,說爲了葉水蓮,他虧大了,接連補了四、五天,還直不起腰來呢。葉水蓮一向瞭解刁德發,她沒搭理刁德發說的話,而是直接地告訴他,她懷孕了。
刁德發嘿嘿笑着,誇着自己寶刀不老,說他可是葉水蓮的大功臣。葉水蓮不等他說完,就告訴他,她要聯繫陳志剛去了,以後她不給他打電話,他就別來了,也別給她打電話,發信息。刁德發嘆了一口氣,他早就知道兔死狐烹的道理,只是沒有想到他這支老狐狸被烹得這麼早,他心肝啊肉尖啊胡亂喊了半天,葉水蓮那邊早已把電話掛了。
葉水蓮又選擇了晚上去陳志剛的飯店旁邊等他,她給陳志剛發短信,剛哥,我有重要的事找你,老地方等你。
葉水蓮發完信息,沒有急着去飯店旁邊,因爲她知道陳志剛的手機在宿舍,忙完了竈上的事,回去換衣服的時候纔看手機。於是她先做了一壺熱水,在大盆裏洗了個澡,然後描眉化眼,把自己那張原本普通的臉儘量畫得楚楚動人。原本她想穿那間黑色的羽絨服,黑色的衣服不顯眼,在角落裏等陳志剛不容易被人發現,可是她覺得穿上黑色的衣服顯得人不精神,還是紅衣服顯得人精神,於是她放下黑羽絨服,穿了那件紅色齊腰的,露着滾圓的臀部的羽絨服出發了。
陳志剛炒完最後一盤菜,收拾完畢回了宿舍,他習慣性地拿出手機。他們做廚師的,忙起來沒有時間接電話,一般時候,手機都放在宿舍裏,而回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看看有沒有什麼事,有沒有什麼人找他。
陳志剛拿出手機一看,沒有電話,但是卻有一條信息一閃一閃的,他打開看,是葉水蓮發來的。他的心猛地一提,原本壓在心底的往事忽地一下子竄上來。當初答應顧曉菁不再聯繫葉水蓮,是因爲在那樣的特殊情況下,他和葉水蓮做的事,實在說不出去。當時爲了息事寧人,也是爲了保全那個家,他和葉水蓮之間並沒有什麼不好,何況他提出分手的時候,葉水蓮那麼傷心不捨,但葉水蓮還是懂事聽話的,他說了以後,葉水蓮什麼條件也沒提,一個電話也沒打,一個信息也沒發。他在心裏覺得自己欠葉水蓮的,現在看見葉水蓮說有重要的事,他心裏着急,恨不得一下子飛到葉水蓮面前。
他用了最快的速度收拾完畢,來到了葉水蓮說的老地方,葉水蓮見了陳志剛,二話不說,猛地撲在陳志剛的懷裏,扎猛子似的使勁往陳志剛懷裏扎,似乎想鑽進陳志剛的懷裏、肚子裏、心裏似的。陳志剛一陣感動,不由得緊緊地抱住了葉水蓮。
抱住葉水蓮的一剎那,他感覺身體“騰”地一聲發生了反應,只有他自己心裏明白,他和顧曉菁雖然說爲了這個家不離婚,但是和葉水蓮分手以後,他和顧曉菁還是自顧自地分居着。他覺得顧曉菁還是看不起他,顧曉菁親眼他和葉水蓮那一幕,打心眼裏不願意湊近他,所以儘管他表面上和顧曉菁生活在一起了,可還是過着青燈木魚小蔥拌豆腐一樣一清二白的和尚生活。
眼下,葉水蓮熱烈地擁抱她,陳志剛心裏一陣陣的激動,心裏的激動,生理的衝動,讓他不由得鐵箍箍桶一般把葉水蓮箍在懷裏。葉水蓮感覺不能呼吸,不禁用手輕輕捶陳志剛,老公慢點,慢點。
怎麼啦?陳志剛一頭霧水,以爲自己摟疼了葉水蓮。
葉水蓮斜睨着眼睛含情脈脈的瞅着陳志剛,一臉嬌羞地低下頭,剛哥,我懷孕了。
你?你說什麼,你懷孕啦!陳志剛聞聽此言,沒有絲毫的興奮,他的身體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撲”地一聲癟了,他指指葉水蓮的肚子,你,懷孕了,我的孩子?
對呀,除了你還能有誰?葉水蓮說這話心虛,她不敢直視陳志剛的眼睛,又一次把頭扎進了陳志剛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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