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冬月見男妖面如土色，料定對方不敢再耍花招，冷聲呵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狐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難逃，一心只求速死，但它也清楚，童冬月絕對不會讓它如願，如果他不據實相告，必定少不了挖眼的結局。
狐妖之中，有這樣一個說法，如果死前被捉妖師挖眼，下輩子就會變成瞎子，他可不想這樣。
“我可以告訴你！但是你保證不挖我的眼睛！”
童冬月略一思考，道：“好！不過你最好不要說假話！”
捉妖師重承諾，她也不例外。
男妖爲了保全自己的來世，也豁出去了，左手指天道：“小妖對天起誓，如有虛言妄語，必遭天譴，五雷轟頂，魂飛魄散！”
童冬月目光炯炯地盯着男妖，男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認命道：“小妖等近百人，奉命潛入明城作亂，平時盤踞在城東……”
咻！
攜着勁風的暗器迎面襲來，童冬月大驚，連忙向一旁閃避，與此同時，另一枚稍後發出的暗鏢，射向她腳下的男妖。
毒鏢準確命中男妖右側太陽穴，登時一命嗚呼，連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來。
童冬月咬牙，立即提腳追出去，朦朧中，只見一抹黑影翻牆而出，飛快地消失在視線中，不免心生失望。
盯着黑影逃竄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童冬月緩緩回神，轉身折回屋中，那少女還神情絕望地呆坐在地上。
男妖已經化爲原形，是一隻棕毛狐狸，童冬月從它體內取出一枚深黃色的內丹，塞進腰帶中。
雖然對方沒有回答完她的問題，但事出有因，她不會挖對方的眼珠子。
做完這一切後，走到那面如死灰的少女跟前，從懷裏取出從顧向黎那裏得來的金元寶，放進對方手中，儘量放輕語氣道：“人死不能復生，姑娘節哀。”
她本就不喜歡說沒有必要的話，現在能說出這些話，已然實屬難得了。
少女木然抬頭，一雙死寂的眼眸，緊緊地望着童冬月。
看清少女模樣之後，童冬月不由得面露驚豔。
從進屋到剛纔，她還沒正眼打量過對方，現在一看，終於明白，爲什麼那男妖捨不得對少女下手。
模樣自然是極美的，蛾眉螓首，瓜子臉，桃花眼，秀挺的鼻樑，粉嫩的嘴脣，凝脂般吹彈可破的皮膚，小巧精緻的下巴，仿若畫師筆下精心描繪的美女範本。
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傾國傾城，這些人們慣常用來形容絕色美女的措辭，用在這少女身上，毫不爲過。
尤其是那一雙蘊含無盡哀傷的明眸，令人不禁爲之心動，即使絕望的樣子，也有西子捧心的楚楚動人。
饒是身爲女子，童冬月也不可避免地被對方驚豔了一把。
紅顏禍水，不過如此。
“多謝恩人。”少女緩緩起身，對着童冬月盈盈施禮，以表謝意。
童冬月驚醒，對自己的失神感到些許懊惱，面上表情依舊清冷：“不客氣，將窮奇畫像貼在大門右側可闢妖，如果有看不清樣子的陌生人登門，不要讓他/她進門。”
中原地區，有張貼門神闢邪的習俗，左鍾馗驅鬼，右窮奇震妖。
這個做法相當可靠，不過有一個禁忌必須遵守——如果聽到門外有陌生聲音叫你的名字，千萬不要應答；如果，看到門外有看不清模樣的陌生人，絕對不能請對方進屋。
爲什麼這樣做呢？
因爲那個沒有聽過的聲音，多半是徘徊在屋外的孤魂野鬼，應聲之後，就會將它招進屋內，家裏有老人、病人的，會被連累他們喪命，如果沒有老弱家人，自己將久病而亡。
那個容貌不明的陌生人，一定是山魅妖怪，在窮奇震懾之下，對方本不能進門，可一旦主人出言邀請，門神就會失效，妖物便可以自由進出，後果不堪設想。
明城人以前沒有鬧過妖怪，所以很多人都不注重這一點，也鮮少有張貼窮奇畫像的人家。
思及此，倒是她疏忽了，應該提醒一下顧向黎他們纔對。
童冬月估摸着時辰接近午夜，須得儘快趕回客棧，於是轉身便離開了。
那少女站在原地，愣愣出神，聽到屋外傳來童冬月翻躍院牆的聲音後，失魂落魄地走到院子裏的水井邊，望着深不見底的水井發呆，身子搖搖欲墜。
撲通！
昏暗中，一抹白色人影從天而降……
……
童冬月離開少女家之後，一路急奔回客棧，照舊翻窗進了屋子，用火摺子點燃蠟燭，緩步走到牀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牀上的孩子。
大約半柱香之後，童冬月回神，深吸一口氣，雙手成掌平放於丹田處，手掌緩慢上升，並緩緩呼氣，與此同時，一枚散發着碧綠光芒的珠子，從她口中吐出。
她右手虛託珠子，將珠子徐徐送到孩子的嘴邊，左手在喉頭一抹，孩子自動張開嘴巴，將珠子吞入腹中。
做完這一切，童冬月彷彿被瞬間抽乾了全身的力量，頓時頹坐在牀邊，臉色白得嚇人。
剛剛喂進孩子口中的那枚珠子，是用她靈力淨化後的妖怪內丹。
淨化妖怪內丹，十分耗費靈力，而且級別越高的妖丹，淨化起來就是費力，即使是這枚最低級別的黃色妖丹，也會讓她虛弱足足三天，才能勉強恢復。
她不能忍受侄兒成爲妖物，所以只能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法，來維持對方的生命。
童冬月盤腿打坐，待內息平穩之後，才彈滅桌子上的蠟燭，合衣躺下。
眼睛雖然閉着，但不曾有半絲睡意，腦子裏還在反覆回想男妖死前的話。
男妖透露的信息不少，但關鍵的地方一個也沒有提到，比如說潛入明城的方法，以及據點在城東具體哪個位置，她有理由相信，這是對方刻意爲之。
妖怪奸詐狡猾，狐妖更是其中佼佼者，看來她還是太容易輕信“別人”了。
不過，也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至少可以明確妖怪的大致數目，以及所在的方位，明日一早，她該去找韓離軒商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