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天諭的傳承者,有很多的不得已,包括親手殺死自己的妻子,包括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不管不問,包括娶一個不喜歡的女子。
他從一出生就是天宗太上長老們看中的天諭傳承者。
他這一生,從出生就註定了是爲了天諭的傳承而活。
在他遇到閆心之前,他一直就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在不停的修煉和歷練中度過。
可當那個大大咧咧的女子闖進自己的生活中時,他才真正發現自己的生活不該是那樣平淡無奇,爲了傳承而傳承。
他也說不出自己爲什麼會喜歡那個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兒女子嬌美的女人。
只是感情這東西,誰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閆心只是個普普通通的散修,他的師傅雖然頗有微詞,但到底沒有阻止兩人的親事。
他們結縭了。
那段時間大概是兩人最幸福的日子。
閆心給他生了一個孩子。
這個備受矚目出生的孩子,沒有靈根。
他心心念唸的孩子,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在百年之後他們會經歷生離死別,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是不可逆轉的事實,可是閆心不甘心。
她捨不得孩子。
這是她萬般期待的孩子,如何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就這樣老去?
所以,閆心千方百計地想要給自己的孩子鑄就一條靈根。
這是修真界存在以來聞所未聞的事情。
就算有人曾經想過,卻從來沒有成功過。
可是閆心成功了,她找到了辦法。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自己的妻子在自己面前歡呼雀躍的樣子。
二十年來未展的愁容,在那一瞬間,洗刷殆盡。
閆心想到的辦法是在一個凡人體內植入一件靈物,以其充當靈根。
這怎麼可能?
天地之間能夠吸納靈氣儲存靈氣又釋放靈氣的寶物少之又少。
可就是這少之又少的寶物,天宗恰巧就有那麼一件——藥華之精。
爲了自己的孩子,他決定去求一求宗門裏的長輩。
拒絕。
全都是拒絕。
就算是他的師傅,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天宗不可能會把至寶給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除非他能通過登天梯的青木傳承。
可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孩子連靈根都沒有,又談何去引動登天梯的傳承。
好不容易得來的希望就這樣破滅。
當他得知閆心私自盜取藥華之精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啊!
爲什麼他沒有先一步動手呢?
如果是他動手的話,該死的就是他。
他的妻子是沒有錯,她只是愛自己的孩子。
可緊隨而來的,閆心是異族的消息卻如一道晴空霹靂,狠狠的劈在他的頭頂。
異族?!
怎麼可能是異族!
閆心不會是異族!
是污衊!
污衊!
閆心逃了,帶着孩子逃了。
他的世界灰暗了。
所有人都指控閆心爲異族,他想要辯駁,卻被關了起來。
傀儡宗,閆心在傀儡宗。
是望流收留是閆心。
傀儡宗與異族有勾結!
假的!
傀儡宗在玄元天的聲勢隱隱要趕上天宗,爲什麼要勾結異族?
自尋死路嗎?
望流的爲人他也知道,他絕對不是一個會勾結異族的人!
假的!
都是假的!
天宗號召幾大宗門家族,一起圍剿傀儡宗。
傀儡中的弟子都如同散家之犬,只要休息傀儡術的人,都會被當做異族同黨,殺個乾淨。
他被師傅放出來了。
他被帶到了傀儡宗,看着那個被逼上斷崖的女人。
那是他的妻子。
可她身上瀰漫着的那股黑色的氣息,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閆心說她可以束手就擒,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放過瑾兒。
她說她已經成功把藥華之精用在了瑾兒身上,如果瑾兒死了,藥華之精也會消失在人世間。
他的孩子啊……
就那樣呆呆地站在一旁,被封印了身上全部的力量。
即便如此,他你能夠感受到他身上湧動的靈力。
閆心說的是真的。
可他卻一絲也高興不起來。
她看着他的目光裏,沒有了愛戀,也沒有了眷戀,陌生得如同兩個從未見過的人。
她的眼裏只有孩子。
爲什麼?
爲什麼要這樣看他。
她說,他天諭是玄元天的最強者,卻保不住自己的妻兒,她說他是個懦夫,她說……
她說了很多,可是他都沒用聽進去。
他的耳邊只迴盪着一句:你是天諭的傳承者。
天諭的傳承者……
呵!
誰要當這個傳承者!
可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天諭……天諭已經刺入了她的胸口!
不!
爲什麼!
不是他!
是誰!
是誰操控了他!
天諭!
他的妻子看得最後一眼不是站在面前的他,而是那個被束縛着的孩子。
他終究還是負了她。
她終究還是離了他。
他的孩子心裏有恨,他知道。
他默認天瑾在外面行事,甚至會偷偷幫他遮掩。
天瑾恨天宗,他知道。
他恨天諭,沒人知道。
恨了又能如何?
那一縷殘魂還需要依靠天諭。
那一抹不甘無濟於事。
閉關,修煉,遊歷。
回來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個兒子。
師妹的兒子,天諭的兒子,不是他的。
他叫天繁。
和他長得很像,和他擁有着同樣的靈根,同樣出色的天賦,同樣的命運,卻不是他的兒子。
他的孩子喜歡上了一個女孩。
他沒有理由,也沒有權利阻止,即便知道……
未來如何,不是由他人來說。
所以,他同意了。
異族又要來了,這次是真的。
極北之地已經湧入無數人了。
他也去,他的孩子也去。
如果知道夜霖的打算,他寧願將天瑾關起來,也絕不自以爲是的認爲帶他去是在保護他。
他親手殺了他的妻子,如今也要親手將他的兒子獻祭。
不可以,這次說什麼也不行。
既然這裏容不下他,那他便去魔界吧!
那裏實力爲尊,沒有人會介意他的血脈。
只有去了那裏,他纔會有一線生機。
所以,在天諭要出手的時候,他剋制住了!
生生將那一劍推離了一寸!
他走了。
不知死活。
可是天諭上湧動的殘魂卻告訴他,他的孩子還活着。
閆心……
心兒……
他是你心心念唸的孩子,也是我萬分期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