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爲什麼，我今天老覺得心神不寧。”沉重的情緒一直未散去，月仙聆終於忍不住對天瑾說道。
“別想太多，可能是最近沒有休息好，今天之後，等封天印結成就不需要再這樣勞累。”天瑾拍了拍月仙聆的手，安慰道。
“是這樣嗎？”月仙聆悶悶的說道。
“是。”他肯定道。
“你今日與我一道。”天諭尊者的聲音忽然從後面響起。
月仙聆轉過身，就看到天諭尊者揹着劍站在自己和天瑾身後，他的目光是看着天瑾的。
顯然，他這句話是對天瑾說的。
“好。”天瑾點點頭，沒有問爲什麼？
天諭尊者點點頭，抬步就走。
天瑾跟上，月仙聆心底陡然出現極大的危機感，下意識的也要跟上。
“我一個人去便好。”天瑾說話阻止了她。
“爲什麼？”月仙聆問道。
“沒事的，放心。”他讓她放心。
可她怎麼放心？
“不要。”她揪着天瑾的衣角，目光懇求。
“怎麼了？”天諭尊者注意到月仙聆的癡纏，轉過身來。
“她這些日子沒有休息好，老是要和我待在一起。”
年輕男女，總是這樣癡纏。
天諭尊者聞言，目光在月仙聆身上遊移了一圈，整個人頓了頓，才說道：“既然沒有休息好，那便待在這裏，免得到了那精神不好被異族傷着。”
這樣徇私的話竟然會從天諭尊者口中說出，可天瑾卻沒有一絲意外。
“我和她說說，到那了找您。”
天諭尊者也沒有勉強，沒考慮多久便答應了。
身影漸漸消失，月仙聆心中的陰霾卻越來越清晰。
“別走。”她懇求他。
“怎麼了？這麼依依不捨的？”揉了揉她垂落的髮絲，天瑾如同沒有看見哀求的眼神。
她不是個傻子，心裏的預感這麼強烈，一定是有事情要發生。
天瑾的態度雖然與平常無異，可是那眼底的眷戀，她看出來了。
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用哀求這種笨辦法……
可哀求又有什麼用？
“我會回來的，你該相信我。我答應你的事情都會做到。”
天瑾輕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的手順着她的髮絲一直往上，拭去她奪眶而出的淚水。
接着，月仙聆覺得後頸一痛，整個人失去意識。
“仙兒，等我……”
這是最後迴盪在她耳邊的聲音。
不……
月仙聆曲張着手指，想要抓住天瑾，可是漸漸抽離的意識讓她什麼也無法抓住。
……
北風席捲着大地，裹挾無數飄零的雪花，呼啦啦的打在人臉上，如同銳利的小刀不斷試圖割裂雪地上的‘障礙物’。
無數修士頂着寒風，歇斯底裏的廝殺。
地上早就被鮮血染紅，其間還倒着無數沒有處理的異族屍首。
“死了真多人。”天瑾忽然感嘆。
天諭尊者沒有說話。
“所以現在需要犧牲我了？”
天諭尊者繼續沉默着。
“你答應我孃的事情一件也沒有做到。”
“你說要護着她，結果她死了，你說要護着我，結果我也要死了。”
天瑾的聲音裏沒有責怪，也沒有怨恨，有的只是平靜。
“呵！”他輕笑一聲。
“別緊張，我沒想逃，一個人哪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只是希望我走了之後，別牽連仙兒。”
“不會的……”天諭尊者聲音嘶啞。
“我不信你，也不信鏡湖夜氏，更不信天宗和天下人。”
這句話讓天諭尊者再度沉默。
“我不信又怎麼樣？我要死啊……”
天瑾的嘆息就像是一把刀，凌遲着天諭尊者的心，他垂落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想要伸出來，猶豫了許久，卻終究不敢。
“看，陣法都佈置好了，應該就差我了，讓這麼多人等，多不好意思，你應該早些來叫我的。”
不是強笑歡顏，可那聲音裏卻有無盡的嘲諷。
嘲諷他枉爲人父，竟要親手將自己的兒子逼進死路。
天諭尊者沉默着，什麼也不說。
有什麼比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在意的人一個一個的離開自己更凌遲人心的？
四百年前，天瑾的母親也是這樣。
一張臉上只有平靜，平靜的接受死亡。
是他親手殺了她的，用她的鮮血染紅他身後揹着的天諭。
……
月仙聆恢復意識的時候，冥晝就坐在她牀榻邊上。
不是天瑾。
月仙聆猛然坐了起來，“天瑾呢！”
她顧不得後頸的疼痛，下意識地便在屋子裏搜尋那個身影。
沒有……
“別看了，他現在估計已經入了封天印。”冥晝見到自己這樣被無視，她看她那一副傻樣，提醒了她這個殘忍的事實。
月仙聆一聽，搜尋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她甚至顧不得穿鞋，拼了命的往外跑。
因爲害怕，她的手不斷髮抖，御劍時好幾次都險些從空中掉下來。
沖天而起的金色光芒，打散在這個地方籠罩許久的陰雲，月仙聆看見之後卻沒有半分喜悅，她權利御駛飛劍，渴望着自己的速度能夠更快一些。
靈力拼命的在運轉，經脈因爲過度的消耗已經開始隱隱作痛，可她顧及不了這些。
她等不了。
空間裂縫之外，因爲各大強者的加入，異族幾乎被清理個乾淨，現在這裏站滿了人。
除了天宗裏的一些人之外，誰也沒有想到，天諭尊者的兒子竟然擁有高階異族的血脈。
這個在一個多月前才展露在人們視線中的人，他的母親竟然是異族，一時間周圍的人看向天諭尊者的眼神都不大對。
再看看站在金光之中的天瑾，心中想的什麼只有自己才知道。
空間裂縫就在天瑾的身後，在這個時候，只要有異族試圖從裏面出來，都會被天諭尊者一劍砍死。
金色的圓陣散發出來的光芒在雪地裏異常醒目。
天瑾無悲無喜的看着面前心思各異的一羣人。
在四百年前，他的母親也是在被這樣的圍觀之下身死的。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從空間裂縫裏出來的魔氣全都被這金光驅散，圓陣底部開始出現金絲，他們纏繞上天瑾的身體，漸漸形成一道又一道的紋路。
金光從底下升起，開始將天瑾吞沒。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