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路的速度,外人看在眼裏頓時覺得她有些狼狽,想急又不敢急的模樣,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被她留在原地的冥晝,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後,臉上笑嘻嘻的表情一下收攏了,一雙眼睛宛若九幽下的黃泉,深不可測。
“有些動作就算沒有了記憶,還是會下意識的去做……”
沒有人知道冥晝話裏的意思,一陣微風吹來,這個略顯妖異的男子已經失去了蹤跡。
再說一路慌慌張張回到自己住處的月仙聆,她總覺得冥晝的那雙眼睛在哪見過。
那個突兀出現的男子和天瑾一樣沒有戴面具,是不怕人知道他的長相,還是爲了勾搭小女孩特意讓她看到的?
月仙聆正出神,腳下的門檻也沒看到,一絆,險些摔倒,就在這時,她身後忽然出現了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小姐?您沒事吧?”原來是桑榆。
月仙聆站穩了,搖了搖頭,“我沒事。”
桑榆扶着月仙聆走到屋子裏,接過她手中的長頸玉瓶放好,這才轉過身,“小姐,您的髮髻散了,我幫您理一理。”
也許是太早出門,月仙聆的髮絲上還沾染着晨間的露珠,有些垂散。
桑榆沒說月仙聆還沒發現,她一說她就感覺到了散亂的感覺,聽到桑榆的話,她就點點頭,起來坐到了梳妝鏡前。
一雙狹長的鳳眼因爲帶了絲絲疑惑而顯得無辜。
就在月仙聆看着鏡中的自己時,她放在梳妝檯上的手險些打落放在上面的梳子。
她收緊自己的手,終於知道冥晝那雙眼睛的熟悉感往哪裏來了。
她每天都會坐在梳妝鏡前,自然也是天天看自己的眼睛。
冥晝的那雙鳳眼分明和她像了十成十。
在鏡湖夜氏,就算是她血緣上的那些人,也從來沒有過這樣一雙眼睛。
唯獨她,如果不是產婆親手接生了她,又確定了她胸口上那個鮮紅的上古文字,還因爲她和夜仙惠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夜夫人肯定會認爲是誰掉包了她的女兒。
冥晝……
月仙聆突然閉上眼睛,這世間長得像的人很多,更別說只是一雙眼睛……
疑惑也僅僅在一瞬間,月仙聆並沒有把過多的注意力放在這,畢竟她從未見過冥晝,自然也不會因爲一點長相上的相似就耿耿於懷。
接下來的幾天,冥晝幾乎天天都出現在月仙聆面前,有時候是在她晨間收集露水來,有時候是在她即興起舞之時。
每每到這兒,冥晝就安安靜靜的待在一旁看,等她跳完了舞,就嬉皮笑臉的給她鼓掌,對着那張臉,月仙聆想要撒出的火氣都不知不覺間消失。
她似乎也習慣了冥晝的死皮賴臉,即使他站在一盤,她也可以鎮定自若地收集露水,無視那張顛倒衆生的臉。
日子總是不會如此平靜,月仙聆依舊如往常一般在百花叢中收集露水,可一陣竊竊私語,卻打破了這表面的平靜。
“聽說了嗎?天宗測試,有人觸發了天宗的頂級傳承雪域傳承!”驚歎的語氣,叫人有些好奇他口中的‘有人’,那個人是誰?
“當然聽說了呀!這可是轟動玄元天的大事!”
“那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我好想知道啊!只是聽說好像是鏡湖夜氏的人。”
“你也太孤陋寡聞了吧!知道有人觸發了雪域傳承卻不知道是誰?”這聲音裏帶了點點鄙視,好像和她對話的人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是多麼令人丟臉的事一樣。
“你知道?那你跟我說說唄!”這聲音裏充滿了好奇,她並沒有因爲對方的鄙視而有所不悅,顯然她的八卦之心十分旺盛。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嘍。那個人啊!她是鏡湖夜氏家主唯一的女兒,鏡湖夜氏的大小姐。”這人說話的語氣裏帶着絲絲傲氣,彷彿自己就是自己口中的那個人。
“是她!就是那個冰靈根極其接近極品靈根的人嗎?”聽她說話的人顯然非常驚訝,確定道。
“沒錯,就是她!她可真厲害呀!天賦那麼好,現在又觸發了雪域傳承,估計是天宗長老們的掌中寶吧!”
“人家命好,出生在頂級家族又有這樣好的天賦,你羨慕不來的。”這人也帶了嚮往,可也知道有些東西是天定的。
“誰說不是呢?聽說她還要和天宗的天才天繁定親呢!”
“你哪來的消息呀?天繁可是擁有極品雷靈根的人!”這個八卦顯然要比之前的有趣的多。
“我姐姐在天宗!你說我怎麼知道的?”語氣裏帶着絲絲炫耀,彷彿有個姐姐在天宗是多麼一件令人驕傲的事。
不過天宗的確有這個資本。
議論聲還在,可月仙聆卻沒有心思聽了,她現在就像丟了魂,怔愣的拿着長頸玉瓶走着。
就在她離開的之後,議論聲立刻消失,在那花圃之後,出現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塊木頭,被雕刻成木頭小人的木頭。
月仙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屋子裏的,她只知道她的姐姐——鏡湖夜氏被人捧在手心裏的大小姐,她奪了她的靈根,又把她賣給雲謙,卻心安理得的享受奪走她靈根之後帶來的好處!
爲什麼這個世界如此的不公平?
就因爲一句莫須有的天機,她擁有的一切都被剝奪了。
爲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那麼貪心的人?
如果不是夜仙惠奪走了她的靈根,如果不是她的父親那麼絕情,如果不是她的母親如此偏心……
她……也會是別人口中被羨慕的大家小姐,也會是能夠修煉而踏上仙途的人……
不會因爲自己容顏的蒼老而擔憂,不會因爲眷戀這世間的溫暖而焦急,不會因爲一支舞而成爲雲謙的玩物……
或許她從來就不甘心,也或許仇恨早已在滋長,只是等待爆發。
月仙聆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麼怨恨過……
怨恨自己沒有長久的時間活在這世上,怨恨自己受到的從來都是不公平的待遇,怨恨那些利益至上的人把她當成一件商品隨時可以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