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舒黎也不想再僞裝了,他的一隻手死死地勒住藤蔓的一端,另一隻手被尤芊襲的墜力扯得生疼。
“我現在不想聽你叫我這個。”
尤芊襲的臉頰上掛着溼溼的淚水,一個小心臟撲騰撲騰地就像是脫繮的野馬,她定了一下神:“相公!”
夜舒黎呵呵地怪笑着,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這——才乖!等我們一起上去了,你一定要天天這樣叫我。”
尤芊襲低頭望了一下深不見底的洞穴,鼻尖都是血液和動物的腥臭味,隱約還有悉悉索索的回聲。
“相公,這下面好像是蛇羣啊!”
“閉嘴!不要自己嚇自己!”夜舒黎咬牙切齒地吼道,他的左手承受着兩個人的重量,彷彿都要斷了般,不過他知道不能放棄。
“哈哈……都要死了,還這麼伉儷情深,真是讓人感動得要死啊!”一個瘋癲的女聲又出現在洞口。
兩人齊齊往上面望去,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瘋婆子,爬在洞口露出了一張邪惡的面孔。
“雲漁兒!”
“惠妃!”
兩人異口同聲地叫出了她的身份。
雲漁兒雖然瘋魔了,不過她對自己還是照顧得挺好的。落琴把她困在這裏,卻並沒有限制她的飲食用度,所以她雖然頭髮亂糟糟的,氣色還是不錯,兩人一下就認出了她。
“不錯嘛!你們見到我這個未亡人,是不是覺得很開心啊!”雲漁兒眉飛色舞地說道:“想不到我本來想捉尤芊襲這條大魚,卻引來了另一條更大的魚。”
雲漁兒說道這裏,她的眼中發出森冷的恨意:“你這個冒牌的皇帝,居然殺我全家!你想不到吧,我居然還活着,我還學了這個島上的佈陣之法,現在正好把你們都網羅進來,哈哈哈哈……”
尤芊襲滿臉充血,她感到有些頭昏腦脹,不過她死死地咬着牙不敢發出一聲,夜舒黎在上面一定承受着更大的痛苦。
夜舒黎的雙臂傳來撕心裂肺的痛,他冷哼一聲,氣息平常地說道:“廢話那麼多做什麼?要殺要刮你衝我來,不要爲難她。”
嘖嘖嘖……
雲漁兒發出一陣可惜的讚歎聲:“你自己都要死了,還有什麼能力救她?你以爲你還是權柄通天的九五之尊,一句屁話就要我全家人頭落地,哼!你不是很愛她嗎?今天我要是放過她,你在陰曹地府多寂寞啊!”
“相公你別管我,自己先走。”尤芊襲說罷,就要掙脫他的手掌,因爲他相信沒有自己的負累,憑藉夜舒黎的武功一定可以脫險。
“笨女人!你要是死了,我一定追你到地獄!”夜舒黎大罵,扣住她的手,力道更加大。
雲漁兒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鋤頭,放在鼻息間輕輕聞了一下:“好香的泥土味兒啊,一會兒你們就會和泥土混在一起,想想就覺得很是快意。”
尤芊襲大駭,她目赤欲裂地大吼道:“你要做什麼!你放過他!”
雲漁兒望了一眼快要落進海裏的月亮,眼中發出嗜血的興奮:“再見了!我送你們一程。”
說罷,她揮舞起雪亮的鋤頭,一個猛力的下劈,夜舒黎拉着藤蔓的手臂就和他的身體分成兩截。
“啊——”地洞中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叫。
“相公!“尤芊襲只感覺一陣熱腥的液體劈頭蓋臉地澆到她的頭臉上。
夜舒黎在極度深通的情況下,立馬用完好的左臂把尤芊襲抱在懷裏。
“嗚嗚……你怎麼樣……”尤芊襲還沒說完,就感覺腰上有什麼東西纏上來。
兩人急速下降的速度猛地停住,尤芊襲的額頭一下撞到了夜舒黎的下巴上。
“娘……子……”夜舒黎從喉嚨裏嘶啞地叫出她的名字。
“我在我在,你怎麼樣?”尤芊襲死死地抱着他的腰肢,就像有一個人拿着仙人球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她的心臟。
腳下有什麼東西在頂着他們的鞋底,然後腰間上的東西一用力,他們兩個一下就急速上升,兩人的心中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有人在救他們。
啊——
伴隨着一陣淒厲的女聲,夜舒黎和尤芊襲一下衝出了洞口。
落琴一隻手拉着長長的藤蔓,另一隻手揮灑出一排銀針,全部都釘在了雲漁兒的額頭上。
尤芊襲和夜舒黎全部爬在冰冷的地上,竹葉沙沙,夜舒黎全身都被鮮血染透,他的右臂有碗口那麼大的傷口,正在不停地冒着鮮血。
“救命啊!怎麼辦怎麼辦?”尤芊襲哭喊着,手忙腳亂地扯着裙子,她想撕下布條給他簡單包紮。
“沒……事兒!別哭……”夜舒黎依然戴着上邪的麪皮,只是他的聲音已經不再僞裝,依然也他以前的聲音。
落琴幾個箭步跑過來,他立馬扶起夜舒黎,在他的全身上下快速地點了幾下,夜舒黎沉重地眼皮晃了幾下,就陷入一片黑暗。
“啊!你怎麼了!”尤芊襲慌亂地叫着。
“我給他把穴道封住了,現在馬上回去。”落琴快速地說道。
“好好,快回去快回去。”尤芊襲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現在已經顧不上和雲漁兒算賬,她也不想計較爲什麼夜舒黎一直假扮上邪的事情。
雲漁兒的額頭上就像是豪豬一般插滿了銀針,她的眼珠子詭異地翻着白眼兒,斜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落琴背上夜舒黎,剛要起身的時候,只聽砰地一聲,身後的尤芊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幾天後,當尤芊襲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全身都好像是被誰撕碎了一般。
“公主你別動!”苗兒開心地走到牀邊,立馬按住了她。
尤芊襲只感到喉嚨就像火燒一般疼痛,她想說話,嘴脣機械地蠕動了兩下,還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苗兒把一個潔白的瓷碗端過來:“你先把藥喝了,我再給你說。”
尤芊襲固執地搖搖頭,眼神裏都是擔憂和惶恐。
苗兒笑着說道:“沒事兒了。我們都好好的。”
門哐啷一聲開了,夜舒黎急切地問道:“她醒了嗎?”
尤芊襲的眼眶立馬不爭氣地盈滿了淚水,因爲門口的那個人,風度翩翩,面容慘白,右邊空蕩蕩的袖子還在隨着吹進來的風擺動。
苗兒立馬讓開,高興地說道:“公主已經醒了,只是在鬧小脾氣不肯喫藥呢。”語氣中有嗔怪和寵溺。
夜舒黎一步一步地走進來,他用完好的那隻手端過藥碗,柔聲說道:“還是我來吧。”
苗兒識趣地退到一邊,坐到牀邊把她扶了起來。
“我的小懶貓,你睡了這麼多天,醒了還要耍賴不肯喝藥是嗎?”夜舒黎輕輕地哄道。
尤芊襲死死地盯着他空蕩蕩的袖子,她已經知道,他的一隻手沒有了,就在救她的剎那,被雲漁兒砍掉了。這麼多天,她一直在這個夢魘裏掙扎,她希望這只是一個夢,醒來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可是……這居然是真的!
“哎!我現在已經是一個殘疾人了,難道你要嫌棄我嗎?”夜舒黎大大方方地說道。
尤芊襲含着眼淚連忙搖搖頭。
“別搖了,先喝藥吧。”夜舒黎邪魅的眼角勾起開心的笑意。
原來尤芊襲暈倒後,揹着夜舒黎的落琴才發現她已經中毒了,而且是仙鬼竹的毒。本來落琴以爲是她不小心被竹葉割傷的,誰知道後來在她的脖子後面,發現了一根牛毛般的細針,針腳就淬了仙鬼竹的毒汁。料想是有人從後面偷襲她,而這個針太小,她根本沒有發現而已。
太陽已經升上了頂空,海面上的島嶼就像是一個一個靜伏在的野獸,默默地守在桃花島的周圍。
夜舒黎環抱着尤芊襲的腰肢,輕輕地說道:“該走了!”
尤芊襲仰着消瘦的臉頰問道:“我們能找到他嗎?”
“一定能!”夜舒黎給了她一個爽朗的笑容。
“你們兩個還在那裏磨蹭什麼?該走了?”
船上,傳來一個男聲,兩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墨髮飄飄的男人,一雙邪魅的丹鳳眼焦急地望着她們,臉型和夜舒黎有九分相似。
“上邪已經第十遍傳來消息,叫我們速度回去。”
尤芊襲沒好氣地說道:“着急什麼?不就是結個婚嘛?這麼久都等下來了。”
“不要和哥哥淘氣!”夜舒黎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姜巢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要是我們再不回去,她就真的要變皇妃,肚子裏的孩子也要變成我們皇家的子嗣了。你說他能不着急嗎?”
紅霞哭紅着鼻子,把一包東西塞到尤芊襲的懷裏:“公主一路走好,這個是島主讓我們交給你的,說是能夠解除疆族的詛咒。如果見到我家島主,請你一定告訴他,我們把桃花島一定打理得好好的,他一定要回來看我們。”
綠雲也抹着眼淚:“島主爲了救公主,把他畢生的內力用來化解公主的毒液,現在變成了一個八十歲的老翁,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想起我們?”
尤芊襲一陣心酸,她握住兩個丫鬟的雙手,哽嚥着說道:“我和相公一定會找到他,你們相信我。”
夜舒黎走上來環着她的腰,默默地給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