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琴哈哈笑道;“這樣啊,那待會兒讓人帶你去休息。”
尤芊襲馬上岔開話題,她大口地咬了一下蝦仁,美滋滋地說道:“這裏的魚和蝦好新鮮哦,靠近海邊就是好,嘿嘿……你們快喫啊!”
哐啷一聲脆響,後院的一處小石道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領頭的大丫鬟紅霞一陣氣憤,直接揪着那個笨手笨腳的小丫頭罵道:“你這個廢物,知不知道島主在前面宴請貴客,你居然把送去的菜食給打翻了,你有幾個腦袋,是不是不想活了?”
那個小丫頭滿臉淚痕,一邊躲着紅霞的揪打,一邊告饒道:“對不起對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嗚嗚……饒過我吧,紅霞姐……我新來不久啊……嗚嗚……”
一旁的綠雲勸道:“算了紅霞,再讓廚房做一次就行了,索性今天的菜式多,慢慢換下來也還來得急,島主不會發現的,就不要和一個新來的小丫頭一般見識了。”
紅霞和綠雲是同時來桃花島的一批女孩,她們一起長大,現在紅霞是所有丫鬟的頭領,綠雲雖然比她地位稍微低一點,可是她是伺候落琴房中的一切事物,就連書房裏的事物也是她在打理,所以很是得落琴的信賴,加上她本人又是一個四處不得罪的溫和性子,因此和紅霞也特別要好。
紅霞就像她的名字一邊,性子烈如火,發起脾氣來就像是天邊燒得最旺的紅霞,做事都是風風火火的,乾淨利落。
她一聽綠雲勸說,加上這一番打罵,那氣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她對着那個小丫頭罵道:“滾!罰你去洗衣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出來。真是笨手笨腳,不要出現在島主面前,你當都像我這麼好說話,到時候連你小命怎麼沒的都不知道!”
那小丫頭得到了特赦,立馬翻身站起,連忙邊哭邊後退道:“謝謝紅霞姐,謝謝……”
綠雲柔聲對周圍的人說道:“好了,都別看熱鬧了,快去準備。”
周圍的丫鬟立馬上菜的上菜,奔廚房的奔廚房,紅霞見着那個小丫頭的背影,冷冷一哼。
綠雲笑道;“好啦,我們該去梅花亭了。彆氣了,氣多了長皺紋容易老。”
只聽撲哧一聲,紅霞又笑得霞光四射,笑嗔道:“都怨你,把她們都慣壞了,要不是你,看我今天不給那妮子一陣打。”
“是是……我的霞總管,快點走吧。”綠雲和着稀泥,連忙拉着紅霞離開了。
那個小丫頭一路抹着眼淚,一路選着羊腸小道朝洗衣房走去。
那羊腸小道周圍都是種的各種花草,這個時節正是草長鶯飛的時節,就連那綠油油的草都有齊膝蓋那麼高,不過有人修剪,也都是平平整整的。
忽然,從綠色的草叢中伸出一隻穿着粗布舊褲的小腿,在細小的道路上一橫,那個小丫頭只顧着獨自傷心,根本沒有注意到腳下,一個趔趄,就摔了個狗啃屎。
“哎呀!”
“嗚嗚……好疼啊!”小丫頭又開始大哭起來,也不知道是剛纔被紅霞給打疼的,還是現在摔疼的。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說道:“你哭什麼?就摔了一個跟頭,至於要哭得這麼傷心麼?你看我比你慘,都沒有你那麼好哭。”
小丫頭一驚,沒想到這裏居然有一個人,她立馬止住了乾嚎,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珠子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孩,和她差不多的年紀,穿着破爛的衣服,身上還發出糞水的味道。
她有些嫌惡地捂住發疼的鼻子,心思一轉,這樣看來,這個人的確比她還慘,一看就知道是後院裏管理沼氣池子,擔糞水澆田地的犯事丫頭鴦兒。
她以前聽說過這個女孩兒,別人都說她以前挺招島主喜愛,還安排了很多重要的任務給她,後來不知道犯了什麼錯,居然要被罰去和糞水爲伴,還混得這麼慘。
“好了,不哭了?”鴦兒雖然髒兮兮的,可是那股邪氣的勁兒還是讓小丫頭有些畏懼。
小丫頭膽怯的點點頭,不時的還抽噎幾下,眼睛也變成了紅腫的金魚眼。
鴦兒吐出一根草莖,用染滿綠汁的舌頭舔了一下乾裂的嘴脣,說道:“下面我要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別看我在後院做事兒,現在你可是到了我的地盤,就連那些管事的姑姑都要讓我幾分,就別說你了。如果你敢和我作對……“
她抽出腰間的那根鐵鞭,油糊糊的鞭子上閃着鋒利的鋼刺:“我不會像紅霞那麼光說不練,一定讓你有足夠的苦頭喫,知道嗎!”
最後三個字她是從牙齒縫兒裏擠出來的。
小丫頭剛來這個島不久,眼見這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就像索命的閻王一般,頓時嚇得連忙點頭。
“很好。”鴦兒也滿意地點點頭,現在我問你:“島主今天宴請的是誰?”
她剛剛聽別的人說今天落琴宴請了兩個女貴客,都在那裏討論尤芊襲和苗兒的裝扮。苗兒她當然熟悉,以前捉到的很多人,都是她負責給苗兒送去。所以一聽到其中有一個女孩是藍布花裙子的,耳朵還戴銀飾的女孩,她就懷疑是苗兒。至於另外一個女的,鴦兒還不知道是尤芊襲。
小丫頭就傳過一次菜,再去第二次的時候就打翻了碟子,因此她就把剛剛去亭中驚鴻一瞥的場面給描述了出來。
“她們說了什麼?”鴦兒若有所思地問道。
小丫頭縮了一下脖子,囁嚅着說道:“她們……我去的時候,她們沒有說話。只有島主在和白色裙子的那個姑娘說,‘芊芊,你能來這裏我太高興了,我敬你一杯……’”
“什麼!”鴦兒瞪大了恐怖的眼睛,眼神裏都是鋒利的刀光,“你再說一遍,那個女孩兒叫什麼!”
小丫頭都要再次哭出來了,連忙說道:“芊芊!”
“賤人!”鴦兒一怒之下,手中的鋼鞭一下就抽了出去,重重地就砸在了泥土上,掀起了一長串的草皮。
小丫頭嚇得連忙瑟縮抱住了頭顱,就像是一艘飄搖欲墜的小舟飄蕩在狂風巨浪的大海,生怕那鞭子抽刀自己身上,也掀起自己身上一大片皮肉。
“哈哈……哈哈哈哈……”鴦兒忽然狂笑起來,眼神裏都是要喫人的兇光,連她那些髒污的頭髮都變得有了魔力般,隨着風吹來都隨便亂舞。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鴦兒狂魔般大笑了幾聲,這才揮了揮手,陰柔地說道:“走吧……走吧,忘記你見到過我的事兒,不然,我記不得你,我手中的鞭子可記得你,到時候把你全身的皮揭下來,讓你變成一條血淋淋的肉人。”
小丫頭連忙翻身而起,就像是見到鬼一般,捂着嘴拼命地跑掉了。
她剛來這裏才一個月,以前也是大戶人家的丫鬟,看慣了主子們之間的你爭我鬥,所以她還是很通人情世故。
小丫頭只知道自己在這個島上毫無根基,也毫無依靠,就把隨身帶的所有值錢首飾給了管事的大娘,這才換到了去廚房打雜的機會。想不到這第一天到崗,就闖下瞭如此大禍。
“真倒黴!”她一邊抽噎着,一邊提着路上那些默默無聞的小石子,“這下去洗衣房,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熬出頭了,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了,我該怎麼辦?”
“站住!”一個尖細的女聲喝道。
小丫頭連忙就像定身法一般,變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木頭人,連手指頭都不敢動一下了。
完了完了,這又惹到了那座山上的惡魔了,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啊。
小丫頭心裏一陣腹誹,耳朵卻是時刻注意身後那人的動靜。
只感覺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一個頭發散亂的女人飄到了她的跟前。
沒錯,確實是飄過來的。這個女人已經瘦成了皮包骨,空蕩蕩的衣袍被風吹得鼓鼓的,好像就一根竹竿支撐在裏面。只是那對大眼睛還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剛剛你和那鴦兒說了什麼?”
小丫頭的骨頭都開始吱嘎吱嘎大顫,桃花島怎麼會有瘋女人啊!萬一她是喫人的那種怎麼辦?
她見躲不過那種逼人的眼神,只要怯怯地說道:“沒……沒什麼,島主在梅亭親自宴請了兩個貴客,她們都是女人,所以鴦兒好奇而已。”
瘋女人用白淨的手指扒開臉上遮蓋的頭髮,露出顴骨很高的一張臉,她森然問道:“新來的女人有我漂亮嗎?”
小丫頭都快哭出來了,但是她還是抑制住那份恐懼,然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道:“有……沒有……我……”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瘋女子的兩片紫色的薄脣翕合了幾下,小丫頭看到她的牙齒都是森然的,就像要隨時撲過來咬她一口。
小丫頭感覺呼吸都快壓抑得停止了,只要拼命地搖頭:“沒有沒有,你……好看!”
瘋女子也哈哈大笑起來,她把頭髮瀟灑地一拋,然後神祕地說道;“你在撒花,我要自己去看。”
小丫頭聽到瘋女人的腳步聲一點一點的遠去,然後她的雙腿一軟,一下就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而那個瘋女人,就是惠妃雲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