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今安在傅晚連日來貼身細緻的照料下,傷勢已經有了明顯好轉,額角的傷口逐漸結痂癒合。
挫傷帶來的痛感也減輕了許多,已經可以在病房內緩慢踱步,不再需要整日臥牀靜養。
傅晚依舊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哪怕他已經能自主活動,她還是習慣性地跟在一旁,生怕他一不小心牽扯到傷口。
卿意則在醫療點隔壁的臨時辦公區,持續對接國內總部與當地協作方的工作。
整理陸今安冒死帶回的實驗數據,有條不紊地推進着航空材料科研任務的後續事宜。
她每天依舊會按時給周朝禮發送平安消息。
而周朝禮也始終用平靜沉穩的口吻回覆,絕口不提邊境悄然出現的異常蛛絲馬跡,只讓她安心工作,等她回家。
就在這樣看似平穩的節奏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辦公區的寧靜。
當地協作方的安保人員快步走來,神色鄭重地對着卿意點頭示意:“卿組長,國內增援小組已經抵達機場,正在往這邊趕來,隨行人員帶來了總部的最新指令,需要您立刻對接。”
卿意聞言,立刻站起身整理桌上的文件,眼底閃過一絲釋然。
增援人員的抵達意味着後續工作有了更多人手支撐。
陸今安養傷期間的任務壓力也能大大減輕,更重要的是,增援力量帶來的安保與醫療資源,能讓他們在這片動盪地區的安全係數大幅提升。
不到一個小時,三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穩穩停在醫療點樓下。
幾名身着便裝、神情幹練的隨行人員依次下車,爲首的是總部長期負責境外科研協調的老同事林哲,手裏緊緊抱着一個加密公文箱,神色凝重。
“卿意,好久不見。”林哲快步上前,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路上局勢複雜,我們趕得很急,總部下達了最新指令,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嚴峻。”
一行人迅速進入臨時辦公區,鎖好門窗,開啓加密屏蔽設備後,林哲纔打開公文箱,取出加密終端與紙質指令文件,。
他遞到卿意麪前。
“總部通過多渠道情報覈實,我們此次考察的新型航空材料,不僅被當地武裝勢力盯上,境外多方勢力也一直在暗中覬覦,試圖竊取核心數據與樣本技術。”
“之前陸組長冒險前往前線採集的數據,是整個科研項目的核心關鍵,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卿意快速翻閱指令文件,指尖微微收緊。
總部要求他們在原有科研工作基礎上,加強數據與樣本的安保防護。
同時加快實驗進度,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核心參數覈驗,一旦局勢持續惡化,立刻啓動應急撤離方案,優先保障核心成果與人員安全。
“增援人員分爲兩組,一組負責科研協助,一組負責全程安保,配合你們完成後續工作。”
林哲補充道,“另外,總部特意叮囑,陸組長傷勢未愈,務必以休養爲主,不可過度勞神。”
卿意點頭應下,正準備安排增援人員入駐,一旁負責實驗數據實時覈驗的工作人員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卿組長,林組長,你們快過來看看,實驗數據出問題了!”
衆人心頭一緊,立刻圍到實驗電腦前。
屏幕上跳動的航空材料實驗數據雜亂無章,原本規整的參數曲線出現了多處突兀的斷層與篡改痕跡。
核心的極端環境抗壓數值、耐高溫干擾參數被人爲惡意修改。
與陸今安從前線帶回的原始採集數據完全對不上,整個實驗模型徹底崩潰,無法繼續推進覈驗工作。
“怎麼會這樣?”
卿意眉頭緊鎖,指尖快速敲擊鍵盤,調取數據操作日誌,臉色越來越沉,“數據後臺有陌生登錄痕跡,登錄時間在凌晨三點左右,登錄IP地址是我們內部局域網,痕跡被刻意清理過,但還是留下了碎片信息。”
林哲的神情瞬間凝重起來。
“有人動過手腳!而且是能夠接觸到核心實驗終端、熟悉我們內部系統架構的人,外部黑客根本無法輕易突破我們的加密局域網,只有一種可能,內鬼滲透。”
這個結論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他們身處異國他鄉的動盪地區,身邊竟然潛藏着內鬼,暗中篡改核心實驗數據,意圖破壞整個科研任務,甚至有可能將關鍵信息泄露給覬覦成果的敵對勢力。
“立刻封鎖實驗區域,對所有接觸過核心數據的人員進行排查,包括當地協作方的工作人員,暫停所有實驗操作,備份殘留數據,防止進一步破壞。”
卿意當機立斷,迅速下達指令,語氣冰冷而堅定。
就在內部排查工作緊張展開的同時,醫療點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緊接着“轟”的一聲巨響。
劇烈的衝擊波震得整棟樓都微微晃動,窗戶玻璃嗡嗡作響,窗外瞬間揚起大片塵土與硝煙。
“是炮擊!”安保人員臉色驟變,“落點距離醫療點不到一公裏!”
衆人迅速衝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去,只見遠處的城區上空濃煙滾滾,幾道炮火劃過天際,落在不遠處的街區,原本就不算繁華的街道瞬間一片狼藉。
當地的武裝衝突再次全面升級,戰火比之前更近,直接蔓延到了他們所在的安全區域邊緣。
“不好,醫療點的安全防線被突破了!”當地協作方負責人快步跑來,神色慌張。
“武裝勢力交火範圍持續擴大,炮擊已經覆蓋周邊三公裏區域,這裏已經不再絕對安全,必須立刻準備轉移,再晚就來不及了!”
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讓本就因數據被篡改、內鬼潛藏而緊繃的氣氛,瞬間推向了極致。
醫療點不僅是他們的臨時駐地,更是陸今安接受治療、安心養傷的地方,如今戰火逼近,轉移勢在必行,可陸今安的傷勢剛剛好轉,根本經不起二次顛簸與風險。
卿意立刻安排人員整理核心實驗樣本、殘留數據與應急物資。
同時聯繫轉移車輛與新的安全據點,腳步匆匆地趕往陸今安的病房,要將這個消息告知兩人。
病房內,傅晚正小心翼翼地幫陸今安整理衣物,叮囑他慢慢走動,不要心急。
看到卿意神色凝重地走進來,兩人心頭同時一沉,意識到出事了。
“發生什麼了?”陸今安率先開口,聲音依舊帶着一絲虛弱,卻透着沉穩。
“國內增援已經抵達,帶來了總部最新指令。”
卿意語速極快地說明情況。
“但實驗數據被人惡意篡改,懷疑有內鬼滲透,現在當地局勢再次惡化,炮擊就在附近,醫療點不安全了,我們必須馬上轉移。”
傅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伸手扶住陸今安的胳膊,語氣帶着極致的抗拒與擔憂:“轉移?”
“不行,他的傷纔剛好一點,醫生說了至少還要靜養一週,不能顛簸,不能受到驚嚇,轉移路上太危險了,萬一傷口裂開或者引發感染,後果不堪設想!”
她連日來的悉心照料,就是爲了讓陸今安能安心養傷,遠離危險。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他好轉,卻要再次面臨戰火中的轉移風險,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我知道風險很大,但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卿意麪露難色子“炮擊越來越近,內鬼還沒找到,留在這裏只會更危險,一旦被戰火包圍,我們所有人都會陷入絕境,包括陸哥。”
陸今安輕輕拍了拍傅晚的手,示意她冷靜,目光看向卿意:“新的安全據點在哪裏?轉移路線是否安全?核心樣本與數據有沒有安排好安保?”
他即便身體未愈,第一時間惦記的依舊是任務成果與衆人的安全。
“轉移路線已經規劃好,安保人員全程護送,新據點是隱蔽的安全屋,安保嚴密,遠離交火區域。”
卿意回答,“核心樣本與數據我會親自帶着,林哲已經安排人手封鎖現場,繼續排查內鬼。”
“我跟你們一起走。”陸今安毫不猶豫地說道,掙扎着想要起身。
傅晚立刻按住他,眼眶泛紅,語氣帶着哭腔,態度堅決得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你不準去!你現在就是個病人,好好待着養傷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轉移路上槍林彈雨,還有不知道藏在哪裏的內鬼。”
“你身體根本扛不住!我不許你再冒險,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
她連日來的擔驚受怕、悉心照料,就是爲了讓他平安康復。
她再也不想看到他渾身是傷、奄奄一息的模樣,再也承受不住那樣的恐慌與絕望。
陸今安看着她滿眼的心疼與抗拒,心頭柔軟,卻依舊搖了搖頭,“我不能留在這裏,也不能讓你們獨自面對危險。”
“這次的航空材料成果是我冒死帶回前線數據的,我有責任保護好它。”
“內鬼潛藏在我們身邊,你們需要有人統籌應對。”
“戰火當前,安保與轉移部署也需要人牽頭。”
“我是組長,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躲在後面,讓你們替我扛着一切。”